第1935章 走完了最后一程(2/2)
“三宗封锁整座流云坊市,围困数十万修士,绝非只为清剿坊间乱局、镇压叛修。”
她顿了顿,咽下口中腥甜,字字沉重:“一切皆因天行者的天机推演。天行者能窥天机运势、预判宗门兴衰,乃是神域公认的天机推演最强者。他们早前推演神域大势,意外算出一则惊天秘讯——三宗屹立神域数万载,道统绵长,却会在二十余年后遭遇灭宗之祸,三宗传承尽数断绝覆灭,神域格局将彻底崩塌。”
这番话落地,无声惊雷炸响在密闭阵中。
一旁原本气息奄奄的师妹,骤然瞳孔大睁,惨白毫无血色的脸上写满极致的震骇,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抖着出声追问:“师姐!灭宗之祸?我缥缈宗、神道宗、万佛宗三宗鼎立神域,底蕴深厚,渡劫老祖坐镇,万古不倒,何人有如此逆天本事,敢覆灭我三大宗门?!”
张云华微微摇头,眼底覆满迷茫与凝重,语气低沉:“无人知晓。天行者穷尽毕生天机秘术,反复推演数次,始终捕捉不到幕后敌人的丝毫踪迹,对方仿佛游离天机之外,不存于天机命数之中,诡异至极。”
“唯一的线索,只有四个字——流云坊市。”
“天行者断言,未来倾覆三宗、断绝万古道统的存在,此刻正隐匿在流云坊市之中。正因如此,三宗才不惜一切代价,紧急调动各宗强者,封锁整座坊市,布下诛魔大阵,不让疑似祸乱根源的人有半分逃离之机。”
这番隐秘,彻底颠覆了那名师妹多年认知。她自幼入缥缈宗修行,受宗门栽培,素来以为三宗乃是神域正统,万古长存、无人可撼,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宗门会迎来灭顶之灾,且祸根就藏在这看似平凡偏远的流云坊市。
震惊之余,她心头更是寒意丛生,浑身残存的灵力都隐隐颤栗,难以想象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能以一己之力,抗衡三座万古大宗,颠覆整个神域格局。
阵中寂静无声,唯有微风掠过阵纹的细碎嗡鸣。
张云华抬眸,紧紧盯住神色平静、无半分波澜的李凡,眼底浮出几分诧异与不解:“这般惊天秘闻,你竟毫无动容?寻常修士听闻三宗灭宗,早已惊骇失态,你却镇定如斯,半点不惊?”
李凡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神色从容淡然,不见丝毫慌乱:“三宗兴师动众,封锁整座坊市,布下绝杀大阵,层层布局、步步围杀,阵仗空前,便知绝非寻常平乱之事。只是没想到,你们三宗的死局,灭宗的浩劫,竟仅距二十余年,此事的确出乎我的意料。”
他心中通透,三宗屹立神域数万载,底蕴积攒无尽,都有渡劫老祖坐镇,宗门秘术、上古秘宝、绝杀阵法数不胜数,想要覆灭这样三座根深蒂固的万古大宗,放在任何人眼中,都近乎痴人说梦,是绝无可能发生的虚妄之事。
可天行者天机推演从不虚言,既然精准算出灭宗之祸,便绝非空穴来风。
张云华深深凝视他片刻,眼底的迷茫与凝重愈发浓郁,稍作停顿,再度抛出一则更为炸裂的隐秘,字字诛心:“你可知天行者锁定的疑似祸源之人,是谁?”
不等李凡开口,她已然缓缓道出答案,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晦涩:“我缥缈宗大长老,曾亲自远赴神道宗,恳请天行者推演一位名叫李凡的修士的踪迹。”
“彼时天机丝线已然成型,即将锁定对方天机踪迹,可就在最后关头,一股无从溯源、霸道绝伦的神秘力量骤然降临,直接消融、斩断了所有天机丝线,彻底屏蔽了此人的一切天机踪迹。自那以后,任凭天行者如何推演,都再也捕捉不到半分关于李凡的讯息。”
“正因这诡异至极的情况,宗门高层一致判定,这个能隔绝天机推演、让天行者都无从窥探的李凡,便是那尊未来会覆灭三宗的天机异端!而此人,大概率就隐匿在如今被封锁的流云坊市之中!”
轰!
纵然是心境沉稳、遇事不惊的李凡,此刻神色也骤然一怔,眼底的从容淡然大乱,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他确实在天镜山,遭遇天机丝线窥探,幸好身上有灵虚子前辈留下的力量阻隔天机,让对方的天机丝线无从探查其踪迹,他心中早有猜测,这都是灵虚子前辈的庇护。
可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被三宗判定为灭宗祸根,是倾覆神域万古道统的天机异端!
良久,李凡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纷乱的心绪缓缓平复,眼底重归深邃平静,低声喃喃:“原来如此……难怪缥缈宗对我穷追不舍,难怪三宗不惜封锁整座坊市、布下死局,原来根源在这里。”
一旁的师妹此刻早已彻底呆滞,满脸极致的不可思议,颤声开口,依旧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师姐!那个在璇玑宫北方现世、被宗门全力追杀的李凡?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初追杀时,不过区区炼虚修为!”
“炼虚境界,在神域不过是底层修士,蝼蚁般微不足道,别说二十余年,就算给他两百、两千年,他又能成长到何等境地?如何能撼动我底蕴万古的缥缈宗,甚至覆灭三宗?这天机推演,会不会出错了?”
她的话语满是疑惑与不解,完全无法将一个底层炼虚修士,与倾覆三宗、覆灭神域的灭世祸根联系在一起。
张云华微微摇头,眼底满是敬畏与茫然,沉声道:“天行者从无差错,这便是最恐怖的天机异端。你忘了万丹谷一战?”
“已是大乘中期的大长老,执掌宗门半数权柄,威压一方。可就是那样一尊无上存在,亲自出手对付李凡,最终却眼睁睁看着那个李凡,以不可思议的空间秘术,抱着中了死灵丹之毒的肖朝阳从容脱身,遁逃无踪。”
“别说你我合道中期,就算是合道巅峰、半步大乘,在大长老面前,也如同蝼蚁草芥,绝无半点脱身可能。可那个李凡,偏偏做到了,硬生生从大乘强者手中撕裂生路、从容离去。这般手段、这般底蕴,岂是寻常修士所能拥有?”
师妹闻言浑身剧震,瞳孔彻底收缩,心底最后一丝质疑彻底消散,只剩彻骨的寒意与震撼。
是啊,能从大长老手中从容遁走,这份本事,早已超脱了寻常修士的认知,绝非普通炼虚修士所能企及。
彼时的李凡,便已然暗藏惊天底牌,无人看透其真实底蕴。
李凡压下心中波澜,神色恢复淡漠,抬眸看向张云华,沉声追问最后一个疑问:“我再问你,既然预判出灭宗之祸,三宗大乘强者为何尽数坐镇坊市之外,迟迟不肯踏入坊市?以大乘战力,横扫坊市、排查所有人,轻而易举,为何只围不战?”
这是他蛰伏多日,始终想不通的关键疑点。三宗这次过来至少三十位大乘强者,战力碾压坊市所有修士,却一直在外围布阵枯守,太过反常。
张云华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忌惮,缓缓道出最后一重隐秘:“不是不想进,是不敢进。”
“坊间一直无人知晓,陆筱雅少东家手中,执掌一门不传秘术,威力诡异绝伦,可强行压制修士境界。但凡踏入流云坊市的强者,无论底蕴多深,大乘境界都会被强行层层压制,最终跌落至合道层级!”
“三宗大乘强者,一旦境界被强行压制跌落,战力暴跌大半,道基不稳,形同被废半数修为。坊市之内杀机暗藏,更有无数未知变数,一众大乘强者忌惮入内之后,遭遇伏击、身陷死局,故而无人敢贸然踏入,只能在外围坐镇合围,静待诛魔大阵彻底成型。”
一语道破所有玄机!
李凡心头骤然一震,下意识抬眸,穿透百丈虚空,望向远处那座高耸阁楼之巅,望向那道银白面具覆面、静静伫立的清冷身影。
陆筱雅!
他心中暗自沉吟,这门能压制大乘境界的诡异秘术,莫名让他生出一股熟悉感,仿佛曾在什么地方见过相似韵律,可细细思索,却又无从溯源,抓不住半点头绪。
短暂的思索过后,张云华已然彻底卸下所有心结,眼底再无半分执念,只剩彻底的解脱。她坦然迎上李凡的目光,轻声道:“我所知的所有秘辛,已然尽数告知于你。”
“信守你的承诺,给我与师妹一个体面,动手吧。”
她微微闭上双眼,神色平静淡然,不再挣扎、不再恐惧,千年修行,一朝落幕,沦为宗门弃子,死局已定,再无遗憾。
一旁的师妹也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躯,眼底的恨意、不甘尽数褪去,只剩死寂的释然,静静等待最终的落幕。
李凡目光平静地看着二人,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心念微动,一缕细密纯粹的神念,无声无息传入张云华脑海,唯有她一人能够听闻。
“之前我说有个秘密要告诉你,此刻兑现。”
“你们倾尽三宗之力搜寻、天行者预判为灭宗祸根、藏在流云坊市的那个李凡——就是我。李平安也是我!”
嗡!
这道神念传音,如同九天惊雷,狠狠炸响在张云华的神魂深处!
原本已然闭目等死、心神彻底释然的张云华,身躯骤然剧烈一颤,双眼猛地圆睁到极致,瞳孔剧烈收缩,缩成针尖大小,眼底布满了极致的惊骇、难以置信,浑身残存的气血瞬间逆流!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死死指向身前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的黑衣青年,指尖剧烈抖动,连声音都彻底嘶哑破碎,语无伦次:“竟……竟然是你!竟然是你!!”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解、所有的颠覆认知的诡异,在此刻尽数豁然开朗!
难怪他能破解圣女无解的笑春风之毒,难怪他能瞬发无上阵法、身怀多种秘术,难怪他能以炼虚境界越级碾压合道修士,难怪他曾隐忍多日不露破绽!
他根本不是什么平凡的坊市炼丹修士,他就是三宗穷尽力量、苦苦搜寻、预判会覆灭三宗的天机异端——李凡!
巨大的震撼席卷全身,让她神魂震颤、心神剧裂,久久无法平复。
可短短数息之后,极致的惊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苍凉的惨笑。
张云华笑着笑着,眼底溢出点点血色,气息愈发微弱,沙哑的笑声满是悲凉与无力:“原来如此……原来一切都是天意……”
“天行者推演从无差错,你果然藏在流云坊市,你就是那个未来会倾覆三宗的人……”
她抬眸望着李凡,眼底只剩彻底的绝望:“可你也逃不掉的。三宗合道强者正源源不断涌入坊市清剿,七杀殿三十名合道杀手很快就到,用不了多久便会全域搜杀。待所有前置布局完毕,上古诛魔大阵便会彻底开启,杀死坊市一切生灵,整片流云坊市,无人可以存活,无人可以脱身。你就算战力滔天、底牌无尽,也终究要葬身此地!”
李凡微微摇头,眼底掠过一抹深邃的自信,语气平淡却铿锵有力:“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话音落下,他不再迟疑,出手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两道凝练至极、轻柔精准的灵力指尖,骤然破空而出,精准点向张云华与那名师妹的心脉要害。
两道清脆细微的闷响同时响起,二人浑身残存的经脉瞬间被彻底封死,肉身所有痛感尽数消散,身躯彻底失去支撑,彻底断绝肉身生机,却保留了最后一缕清明神魂,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紧接着,李凡指尖微微升腾起一缕温润剔透的淡黄火焰。
这火焰并非焚山煮海的狂暴烈焰,冰冷中带着暖意,带着极致的冻结之力,正是他雷火阴阳鱼中的火焰之力,也是他从北域炼化的黄灯笼的火焰。
淡黄火焰丝丝缕缕,精准没入二人识海,没有丝毫炸裂暴虐的动静,只是温柔笼罩、缓缓包裹住她们残存的神魂。
瞬息之间,两人的神魂被彻底冻结,所有的执念、恨意、不甘尽数消散。
在极致的静谧与安稳之中,原本鲜活灵动的神魂,如同琉璃碎玉,缓缓片片剥离、无声破碎、彻底消融,不留半点残渣,无半分神魂剧痛,无半分惨烈挣扎。
张云华紧绷的身躯彻底松弛,眼底的惊骇、悲凉、绝望尽数褪去,只剩一抹彻底的解脱与安宁。
她缓缓垂下沉重的眼皮,头颅轻轻歪落,呼吸彻底断绝,身躯软软瘫倒在地,如同安然入眠一般,再无半分生机。
身旁的师妹亦是如此,紧绷的身躯骤然放松,脸上所有的惊惧、怨怼尽数消散,神色平和安然,轻轻侧倒在地,彻底殒命。
自始至终,李凡恪守承诺,让二人保全肉身完整,体面落幕,无神魂酷刑、无肉身撕裂,走完了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