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只分事从不看人(2/2)
明公没有再去说第三遍,只是等着,等那些人终于一个接一个放下手里的农具,等他们一步一步往城门的方向走。
有人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明友诚还站在原地,才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司严从那时起便知道,自己已经下定决心,要跟着这个人走上一段路了。
“他入主江州后做的事,你们应当也看见了”,司严搁下茶盏,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废了旧币、减了税赋,放了董武当年强征的那些民夫。街上的铺子一间一间重新开起来,粮价降了,布价也平了,孩童也能攥着几枚新钱去买糖球了。”
“他还在城西设了一处粥棚,每日午时施粥,附近几个村子的老人都来领过。这些事,你们都看见了,也听说了。”
“但我不敢说他永远会是这样”,他的声音渐渐淡了下来,“人总是会变的。境遇不同了,听到的声音不同了,身边站着的人也不同了,走的路自然也会偏。”
他顿了顿,轻轻笑了一声:“当初他起兵时,靠的是民心,所以他得说那些话、做那些事。现在他坐镇江州,靠的是城防、军饷、粮仓,他需要稳住的不再是民心,而是那些能给他兵马钱粮的人!”
“或许明公在城门口说那番话之时,得确是真心实意的,现在他坐在正堂里说‘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之时,也是真心实意的。但这两种‘真心’,究竟是不是同一种东西,便不好说了。”
“我追随他,不是因为他是明友诚,是因为他在做那些事!若有一日他变得和董武一样了,我自然会选择离开他。”
“我司严不会去分辨那个人是忠是奸,只看他用的是什么样的刀,砍的是什么样的柴!刀不对,我就换一把;柴不对,我就不砍。”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轻轻放下:“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为官之道,不在人,在事。人不可靠,事可以做。事情对了,谁坐那个位置都行;事做错了,谁坐都不行。”
“以往梁帝在时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跟着明友诚,我还是这么想的。他日若我换了一个人追随,我也不会改。”
任风流没有接话,他只静静看着司严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愤慨,没有激动,甚至没有说那些话时常见的郑重,只是一句一句地说出来,让人去听,让人自己琢磨。
他见过这样的人,事事只站在他认为对的事情那边。
这种人往往比那些热血沸腾的人更难被说动,也更难被利用。
任风流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明友诚愿意把粮草调度这样的事交给司严,因为这种人不会因私情误公,也不会因私怨坏局。
澹台敬明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开口,直到这时才看向司严,问了一句:
“那依司大人之见,明公这条路,还能走多久?”
司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才慢吞吞开口:“这就要看他自己了,走得稳,就久一些;走得偏,就快一些。我只看他做的事,不信他说的话。”
他搁下茶盏,站起身:“那二位,现在可是要去见明公?司某可以引路。”
任风流和澹台敬明对视一眼,也站起身来,“那便劳烦司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