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筹策湖州再起事(2/2)
他抬眼看了澹台敬明一眼,目光很淡,随即很快又落回桌面上,似是在听檐角风铃的动静,又像是在等某个时辰的到来。
吴玠坐在他对面,身材敦实,穿了常服,但肩膀仍撑得极宽,像穿惯甲胄的人即便卸了甲,肩胛骨也保持着甲片的弧度。
他手中攥着一只空茶盏,像是习惯了手中有东西。
黄元儿靠在窗边的椅背上,像是刚歇下不久,肩上的甲片还没解完,垂着一条系带在风里晃。
他闭着眼养神,听见动静才微微睁开一道缝,朝门口扫了一眼,见到来人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欣喜,却碍于规矩并未上前打招呼。
蒋继宗、刘昶、杜淳几人依次而坐,各人面前或摆着茶盏,或摊着文书。
杜淳穿着半旧蓝袍,面目平静,坐在末位,他早已习惯在这种场合被忽略,又像是在故意让自己不那么引人注目。他静静听着,只偶尔点一下头。
明友诚在主位落座,等众人坐定,才主动说起湖州一事,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开门见山:
“我原想先把江州稳住,城防补上、粮仓填满、流民安顿好,再去动秋策,但他已经在往临江中游布兵了。他做事不像董武那样张扬,不喊口号,不修宫殿,也不杀名士立威,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先占隘口再控水路,慢慢向周边回推。届时我们再动手,啃的就不是一根骨头,是整座山了。”
“到时他据险而守,我军劳师远征,粮道又长,打起来只会比现在更难!攻占湖州,绝不能再拖了!”
徐敛功接过话,声气不急不缓:“镇筸兵是他最大的依仗,可这支兵不是秋策养出来的,而是秋家传下来的。自齐朝时秋家便掌兵,投诚太祖之后,这支兵没有被裁撤,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据传镇筸兵编制不大,但无冗员,也无吃空饷的。他们平日里就住在隘口附近的村子里,一有军令,半个时辰之内便能集结,以山为家,以隘为门。秋策手里握着这支兵马,相当于在湖州各处塞满了暗桩。凡有外人入境,消息传得比我军还快。”
“他们守山地,守了整整一甲子!甲子一轮,山河未改,守山的人已然换了两代。就算我军沿江而下、备齐粮草,一旦扎进山里,仍是敌暗我明。十亭之中,未必能拿下三亭。”
黄元儿睁开眼,坐直了些,语气带着些许不忿:“秋策重守不重攻,这是他的短处,他不敢放兵出来打,只敢窝在山里等我们进去,那我先派两部沿江佯动便是了,一部在上游造出声势,一部在下游摆出强渡的架势。”
“他若分兵回防,主力必然顾此失彼;他若不分兵,那佯动的一部便变佯为真,从侧翼撕开防线。镇筸兵再能打,也只有六千人,六千人守得住一座山,守不住三面水,只要逼他分兵,他的优势便散了一半。”
徐敛功没有反驳,只是看了黄元儿一眼,他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声音不重,像是在估算什么,又像是在等一个没有说出口的补充。
他没有再开口,但这一下叩桌,已经足够让在场的人知道,他心里并不认可这个方案。
明友诚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面前的舆图上,图上湖州的山川走势用墨线描得极细,像是有人一笔一笔描过很多遍,连那些不显眼的山脊和浅滩都标得很清楚。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手在湖州与蜀州的交界处轻轻按了一下:“宣王那边,先防后定策。”
接着,他又收回手,指向另一处:“至于秋策,他不动,我们便不进,他只要动了,我们就从侧翼压进去!湖州这块骨头,我们要啃,但绝不能把自己的牙给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