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茶楼醉语惊四座（2/2）

他对面的女子却是坐得端正，一身杏色襦裙，发髻梳得齐整，面容秀净，看向那书生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姜云升目光在那女子脸上停了一瞬，他似乎在蜀中大会上见过这女子，好像是红昭司的秦穆穆。

那时这姑娘跟在红昭司司主身后，不显山不露水，可那双眼睛看人时的沉静与分寸，却叫姜云升记住了。

“怎么，看上了？”一旁的萧若宛忽然出声。

姜云升连忙讪笑了两下，“哪能，只不过有些眼熟罢了。”

说完，他便收回目光，只埋头吃面。

萧若宛倒是留意到了他的视线，顺着望了一眼，也未多问。

面吃了大半，茶楼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第五雁北走在前面，步子又急又快，第五燕南跟在后面，神色沉稳许多。

二人径直走到姜云升这桌坐下，第五雁北先灌了口茶，才压低声音开口：“姜大哥，打听到了。”

第五燕南接过话头，声音依旧不高不低，条理却是无比清楚：“绍波郡内如今最大的世家是慕氏，把控着附近大小河道，郡中大半漕运与商船都要从他们手里过。”

“慕氏家主之子慕冲，又在湖州战事中立了几次功劳，如今已进了明友诚的麾下做事，慕氏招揽不了了，他们看不上我们，我们也给不起他们要的价。”

他顿了一下，续道：“但慕氏之下还有三家，裴氏、王氏、安氏。”

“那裴氏传承百年，底蕴深厚，其子裴元朗是江州一带有名的才子，又与明友诚麾下谋士司严是昔日同窗，此人迟早要入明友诚的幕府，必须白费功夫。”

“王氏这些年家族凋零，没有出色的晚辈，招揽了也无大用。反倒是安氏——”

第五燕南说到这里，目光微微沉了一瞬：“安氏这些年虽然逐渐势微，可其门下有个叫安思容的晚辈，小时候颇有才名，后来却不知为何泯然众人了。”

“我打听过了，安思容如今在族中不太受重用，整日读书养花，看着像是废了，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第五雁北却在此时忽然插嘴：“我看八成是装的，要么是避祸，要么是在等什么时机。”

第五燕南没有否认，只微微一笑：“我倒是觉得，此人值得姜大哥见上一见。”

姜云升听完，没有急着开口，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正要说话时，斜对面那张桌子，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响亮的拍案声。

那青衫书生不知是醉了还是怎的，忽然直起腰来，把酒壶往桌上一顿，放声道：

“惜当今世道，诸侯皆为自己眼前的利益，没有一个人替百姓着想！我空有一身抱负却是无法施展，也没有一个能欣赏我才能的明主，人生当真是寂寞如雪啊！”

茶楼里的食客纷纷侧目，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赶紧低头吃菜装作没听见。

那女子连忙伸手去拉他的袖子，小声道：“你喝醉了，快坐下。”

那书生却甩开她的手，梗着脖子道：“我没喝醉！只是心有感慨罢了，怕什么？难道明友诚还能因此杀了我不成？”

众人唯恐避之不及，有的甚至起身换到了离他更远的桌子。

唯独姜云升这一桌没有动，姜云升也只是抬眼看了那书生一眼，只当是个醉鬼，没有搭理。

谁知这书生仿佛是忽然来了劲，目光扫过堂中，竟落在了姜云升这一桌上。

他眼神亮了一下，摇摇晃晃站起来，提着酒壶便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姜云升对面，把酒壶往桌上一搁，凑近了些，才压着嗓子道：

“我方才听闻阁下在讨论这郡城中的世家？怎么，阁下可是想从这乱世中分一杯羹？”

萧若宛眉头微皱，刚要开口赶人，姜云升却先开了口，语气平淡：“阁下，在询问别人之前，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号吗？”

书生闻言一愣，随即哈哈一笑，反手从袖中摸出一把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折扇，啪地一声打开，扇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

姜云升一时竟没能认出是什么字。

书生也不在意，只把扇子往胸前一摇，扬声笑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仗剑书盟任风流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