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渡江始见百姓苦（2/2）

军吏没有立刻放行，目光在姜云升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腰后那团鼓囊囊的衣袍上：“你腰间的是什么？”

姜云升没有隐瞒：“剑，湖州如今不太平，防身用的。”

军吏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拍案道：“渡口有规矩，凡是私携兵刃者一律暂扣，待查验身份后方可发还！

“你既是书盟的人，更应知道这个规矩！把剑解下来。”

姜云升站在原地未动，对剑客来说，剑既是命，这军吏让他交出承心，不亚于要了他的命。

任风流脸上的笑意半点未减，上前一步挡在姜云升身前，又伸手从袖中摸出一只钱袋，往桌上一放。

袋口散开，里头白花花的碎银露了出来，成色极好，瞧着少说也有二十两。

他用手背将钱袋往军吏面前轻轻一推，笑容殷勤却不谄媚：“军爷，您看，我这位同门自幼练剑，那柄剑跟了他十几年，离了身他便睡不踏实。”

“我仗剑书盟都是读书人，不惹事，也不生事。这银子您拿着，给兄弟们买碗酒喝。剑您通融通融，我们办完事后就回来，绝不给您添麻烦。”

军吏盯着那袋银子看了片刻，又抬眼打量了任风流一番。

二十两，不是小数目，他在这渡口守上一年半载，也领不到这些俸禄。

他又看了看姜云升，此人从方才起便没说过一句软话，也不像那些心虚的偷渡客。

况且，仗剑书盟的名头在江、湖两州一向好使，明公对书盟弟子也多有优容，此举倒也算不得违规。

他心里那杆秤左右晃了晃，终是彻底偏向了银子那一头。

军吏不动声色地将钱袋收进袖中，提笔在簿册上划了两笔，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

“走吧走吧，剑藏好了，别在城里露出来。若被巡城的撞见，休怪我没提醒。”

任风流连连拱手：“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二人穿过棚子，走上对岸码头。

姜云升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直到走出十几步远，才低声说道：“任兄，那二十两，等回头还你。”

任风流把折扇从后领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个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还什么还？你若真过意不去，待到日后发达了，别忘了给我在书上留个名便是！”

姜云升没有再推辞，只点了点头。

码头上人来人往，比南岸要热闹上许多，可在这热闹底下却透着一股沉闷。

挑夫低头赶路，不敢东张西望；商贩守着摊子，叫卖声也压得低低的；偶有甲士列队走过，所有人便自觉地退到路边，待队伍过去后才敢继续往前走。

任风流走在姜云升身侧，压着嗓子道：“看到了吧，这还只是渡口，入城后，只会更严。”

姜云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走在码头石板路上，目光扫过两旁铺面与行人，心里在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做。

任风流却在此时，忽然又问了句：“姜兄弟，方才若是我没塞银子，那军吏非要扣你的剑，你可打算动手？”

姜云升摇了摇头：“不会，我若动手，便不是只杀一个军吏了。”

任风流挑了挑眉：“那你如何打算？”

“先看一看”，姜云升思忖了片刻，声音平静道：“观望明友诚在湖州的布防，远比杀几个军吏有用多了。”

“况且，我进湖州是为寻机会，而不是为了去跟谁拼刀子。”

任风流盯着他看了两息，忽地笑了一下，折扇在手里拍了拍掌心：“走吧，先进城，武冈还有两日路程，路上够你慢慢看的。”

二人沿着码头外的官道继续往前走去，路上行人稀稀落落，偶尔能看到推着独轮车运粮的民夫队伍，被军士押着往城外仓场去。

路旁有些田地已经荒了，田埂上长满野草，不远处几间农舍的门板歪斜着，像是许久都没人住过了。

姜云升的目光从那几间农舍上掠过，没有丝毫停留，可脚步却微微慢了一拍。

任风流走在他前面半步，头也不回，“湖州的百姓，比你想的还要苦，这才哪到哪？走吧，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