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失态（1/2）

下午没有课。

安德鲁把教材和讲义整理好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教学楼三楼的走廊尽头有一排临着操场的栏杆，水泥台面被多年的手掌磨得发亮，边角有几处磕碰的缺口。

他把手肘撑在栏杆上，小臂交叠，身体前倾，视线越过操场边的梧桐树冠，落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操场上有两个班在上体育课。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跑道的各个角落，有的在打羽毛球，有的在踢毽子，有的只是懒洋洋地沿着跑道慢走。

体育老师吹着哨子站在中央，偶尔喊一嗓子，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传到三楼时只剩下断断续续的音节。

安德鲁的视线在操场上扫了两圈，才找到那个身影。

艾什莉一个人待在操场的边缘。

她坐在跑道外侧的看台台阶上，膝盖曲起来，下巴搁在膝头，两只手抱着自己的小腿。

她的马尾辫垂在肩侧，发尾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周围的学生有的在笑闹，有的在追逐，但她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开了，所有的热闹都在膜的外面，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膜的里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衫，袖口拉到手背的位置，手指从袖口里伸出来，指尖微微蜷着。

她坐的那层台阶正好是梧桐树的阴影落下来的地方，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几片碎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和肩膀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箔。

她的身边空落落的，似乎有什么本该在那里的东西被剥夺掉了。

安德鲁看着她。

他的手肘撑在栏杆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目光安静地、缓慢地沿着她的轮廓移动。

从她低垂的眉眼到她抱着膝盖的姿态，从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到她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他看着她，像一座灯塔看着远处的海面。稳定、沉默、不需要回应。

他想下去找她说说话。

这个念头从下午第一节课结束之后就一直在他胸腔里转着，绕着那根绷紧的线来回打转。

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太奇怪了，一个三十岁的已婚男老师追着一个女学生到操场上搭话，这件事本身就经不起任何审视。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多种开口的方式，每一种都在走到一半的时候被自己否定了。

他只能站着，远远地看着。风从操场的方向吹过来，把他衬衫的下摆掀起一个小角，又落回去。

他闻到了梧桐树新芽的气味，混着操场上塑胶跑道被太阳晒热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淡淡的橡胶味。

艾什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来，视线从膝盖上抬起来，朝教学楼的方向看过去。

她的粉色瞳孔在阳光底下显得很浅，像两枚被洗淡了的玫瑰花瓣。

她的目光在三楼的栏杆附近停了一下，从左到右缓缓扫过去，像在找什么东西。

但距离太远了，三十多米的距离，加上梧桐树遮挡了大半的视线，她什么也没看见。

她看了几秒，收回目光，低下头去，把下巴重新搁回膝盖上。

安德鲁在她抬头的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屏住呼吸，但那一刻他的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紧到肺里的空气都不愿意主动往外走。

他看着她的目光扫过自己所在的位置，看着她的视线从他站的地方滑过去，没有停留，没有辨认，然后收了回去。

他呼出那口气的时候，胸口那根线猛地弹了一下，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震颤。

下课铃响了。

体育老师吹了一声长哨，学生们从操场的各个角落向中央集合。

安德鲁看着她走进人群里，看着她的身影被其他学生遮住，看着整个班级在体育老师的带领下朝教学楼的方向走过来。

他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那个动作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目光在她的方向多停留了三五秒才收回来，像是一根被扯到极限的橡皮筋终于松了手。他转身离开栏杆，走进走廊，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四张桌子面对面摆着，他的是靠窗那一张。

桌面上的东西摆得很整齐，一摞待批改的作业本，一个笔筒，一盒没拆封的粉笔，还有一只白色的杯子。

杯子里还剩半杯咖啡，是早上茱莉亚给他倒的，他带到了学校来，但一直没喝完。

咖啡的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颜色比早上深了许多。

他的手指碰到杯柄的那一刻，视线落在了咖啡杯旁边的一个相框上。

那个相框是木质的，边框上刻着简单的花纹，里面嵌着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他坐在沙发上，茱莉亚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那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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