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我恨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大人（2/2）

然后她把目光收回去，突然抱起自己的手臂，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听不出温度的笑。

“看不出来啊？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怎么，你很喜欢这个调调？”

安德鲁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才出来，比他自己预想的快了半拍：

“怎么可能！我自己有家室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给这句话加上一道锁，“我只是不想因为你一个学生丢了工作而已！”

艾什莉淡淡的哦了一声。

那个字拖着一个没有起伏的尾音，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她把汽水瓶拿起来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很慢，气泡在瓶口无声地炸开又散掉。

安德鲁沉默了几秒，然后换了一个方向，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我要见你家长。”

艾什莉的脸立刻黑了下去。

她的手臂从胸前放下来，手指攥紧了汽水瓶，指节微微发白。

她偏过头来看着他，眼神里刚才那种审视和淡漠已经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很薄但很硬的防备，像一层覆盖在伤口表面的结痂。

“不行。”她说。语气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短，都重。

安德鲁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目光很倔，像一根被拧紧的发条，绷在那里不肯松。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平缓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知道我可以直接查档案的吧？”

艾什莉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地变化，从防备变成恼怒，从恼怒变成一种更深层的、被什么东西刺到了之后才有的痛感。

她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汽水瓶被她带得晃了一下，剩下的小半瓶液体在瓶里撞出几圈水花。

“我恨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大人！”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锋利。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比之前快了很多，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她的身影沿着小径朝公园深处跑去，马尾辫在背后甩动，越跑越远，很快就被一棵梧桐树的阴影吞了进去。

然后她又出现在下一盏路灯的光圈里，又很快被下一团黑暗吞没。

如此反复了几次，最后彻底消失在公园的尽头。

安德鲁坐在长椅上没有动。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盏最后一盏亮着灯的灯柱下空荡荡的路面，看了很久。

夜风从树冠间穿过来，吹动了他衬衫的领子，也吹动了长椅上那件已经湿了的外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双手——汽水被她带走了，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的胸口那根线又绷紧了一圈，紧到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根从胸腔内部勒进去的细绳，不松，也不断。

他居然因为艾什莉对自己展现的一丁点敌意而感到心痛和失落？

这个认知落进他的脑海时，他愣了两秒，然后苦笑了一下，弧度浅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一个三十岁的已婚男人，被一个女学生甩了一句“我恨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大人”然后转身跑掉，他居然会觉得难受。

他不知道该为自己感到荒唐还是感到悲哀。

他把外套从长椅上拿起来，抖了抖上面沾的灰尘，搭在手臂上，然后站起来，朝着公园出口的方向走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个沉默的、拖拽着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