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暗涌(2/2)
“更诡异的是,我军连求救信号都没能发出。八级探测魂导器的监控记录一片空白,仿佛那十万大军是凭空消失的。我们甚至不知道是怎么输的。”
圣瞳的手指停在扶手的鹰喙处。
“如果只是通过情报知道这件事,”他缓缓道,“朕也不会开这个口子。但可惜,日月帝国知道的,恐怕不单单是‘结果’。”
弗雷尔德猛地抬头。
“陛下的意思是……”
“他们知道过程。”圣瞳说,灰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知道我们是怎么输的,知道我们的魂导器为什么失效,知道迷雾的武魂为什么没能发挥作用。这些细节,连朕都是在三天前才从唯一的幸存者——那个因为重伤提前送回后方的斥候队长口中得知。”
他抬起头,看向弗雷尔德。
“那个斥候队长,今早死了。死于一种极罕见的毒,中毒时间正好是三天前,朕召见他的那个晚上。”
厅堂里死一般寂静。
窗外的风声忽然大了起来,穿过庭院里的古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烛火跳动得更厉害了,墙壁上的影子张牙舞爪,仿佛无数鬼魅在起舞。
“所以陛下才容忍您的弟弟……”弗雷尔德的声音干涩。
“圣元确实经常卖一些国家利益。”圣瞳淡淡道,“但真正的机密,朕从来不会让他碰。相反,他的那些小动作,正好可以制造一些假情报,一些烟雾。日月帝国从他那里得到的东西,十件里有八件是朕故意放出去的饵。”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今晚的饭菜如何。
但弗雷尔德听出了话里的深意——这位看似不问政事的皇帝,实际上掌控着一切。他放任弟弟的野心,容忍他的背叛,甚至利用他的背叛来编织更大的网。
“那……非合作不可吗?”弗雷尔德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圣瞳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夜风灌进来,吹动他素白的衣摆。窗外是弗家府邸的庭院,远处可以望见帝都的万家灯火,以及更远处漆黑的山脉轮廓。
“弗卿,你也清楚。”圣瞳背对着他,声音随风飘来,“去年北境大旱,颗粒无收。今年开春,南境又遭蝗灾。国库已经连续三年赤字,魂导器研发经费削减了四成,军队的补给只能维持最低标准。”
他转过身,灰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深不见底。
“而天斗帝国有什么?最肥沃的黑土地,最适宜的气候,森林的密度是我国的七倍,稀有矿产的储量是我国的十三倍。他们的丝绸、瓷器、魂导器奢侈品,在七大帝国中都是最顶尖的。”
弗雷尔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圣瞳打断了他,“七大帝国已经平稳了百年,史莱克学院刚刚和日月帝国签订了十年期的互不侵犯条约。如果我们现在动手,必然会和七大宗门中的九宝琉璃宗冲突。古榕骨斗罗,尘心剑斗罗——两位超级斗罗,我国目前无人能敌。”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用大军拖住他们?”圣瞳摇了摇头,“至少要损失百万兵力,甚至可能达到千万。这个代价,朕付不起。”
“那陛下为何还要……”弗雷尔德不解。
“因为等不起。”圣瞳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弗卿,你掌管军务,应该比朕更清楚。我们的魂导器技术落后日月帝国和天魂帝国至少三十年,魂师培养也不过是中等水准,经济实力在七大帝国中排第六,仅高于东北方的罗曼帝国。”
他盯着弗雷尔德,一字一句道。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十年后,圣灵帝国还会存在吗?日月帝国的铁骑会从西边来,天斗帝国的魂师会从东边来。到时候,我们连谈判的筹码都没有。”
弗雷尔德沉默了。
他垂下头,看着脚下深紫色的地毯。那上面的金线在烛光下闪闪发亮,绣着的雷霆巨鹰展翅欲飞,仿佛随时会冲破织物的束缚,扑向夜空。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边境那些面黄肌瘦的士兵,想起军械库里那些老旧的魂导器,想起阵亡将士家眷领取抚恤金时麻木的眼神。想起三十年前,他第一次披上铠甲,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弗家的使命,就是让这个国家活下去。”
“朕的想法是,”圣瞳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先借日月帝国之势,灭了天斗帝国。拿下他们的土地、资源、技术。等我们强大了,再回头对付日月帝国。”
“引狼入室,狼未必肯走。”弗雷尔德低声道。
“那就把狼也杀了。”圣瞳说得很轻,却带着血腥味,“但前提是,我们得先变成虎。”
厅堂里又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持续了很久。烛火燃到了底,灯芯发出细微的爆裂声,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窗外的天色更黑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到来。
弗雷尔德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但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单膝跪地,右手抚胸,铠甲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
“臣,”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遵旨。”
圣瞳看着他,苍白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那笑容一闪即逝,快得像错觉。
“去吧。”他说,“去做准备。这件事只有你和朕知道,连圣元也不能透露半个字。”
“是。”
弗雷尔德起身,转身走向门口。他的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与那些祖先的画像重叠在一起。
走到门槛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陛下。”他没有回头,“如果……如果有一天,臣发现这条路是错的。臣会用自己的方式纠正它。”
圣瞳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弗雷尔德的背影,灰色的眼眸深如寒潭。
良久,他才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朕知道。”
弗雷尔德走了。
厅堂里只剩下圣瞳一人。他坐在主座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雕。烛火终于燃尽,最后一缕光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他的身影。
只有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亮着。
像两点冰冷的鬼火。
窗外,遥远的东方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将至。
而黑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