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冰系”与“博士”（1/2）
天依然还未亮透，整座灯塔依旧浸泡在浓稠沉暗的夜色里。
楼道的灯光昏黄微弱，照不穿走廊深处堆叠的阴影，只有冰冷的金属壁面泛着一层死寂的冷光。
马权抬手推开房门的一刻，门外走廊的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贴着皮肤掠过去，带着废弃物区独有的腐朽、冰冷、机械油污的味道。
他缓缓跨过门槛，轻轻合上房门，隔绝了外面偶尔响起的巡逻脚步声。
这一夜，马权在废弃物处理区辗转潜行，全程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为了避开自动巡检探头、避开流动巡查岗、避开层层隔离铁丝网，他只能死死贴着冰凉的管壁挪移身体，一次次侧身挤进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反复翻越锈迹斑驳的隔离网。
长时间扭曲僵硬的姿势，硬生生麻木了他整条右臂。
此刻马权的右肩彻底麻木，像是关节被人狠狠拧转了一圈，错位般酸胀钝痛。
哪怕只是轻轻抬一下胳膊，肩胛骨深处就有一根紧绷的筋狠狠拉扯着皮肉，刺骨的酸胀顺着筋骨蔓延至整条手臂。
身上的作战服多了无数道深浅不一的新刮痕，右臂袖口整片布料被粗糙的金属边角彻底磨破，边缘线头松散翻飞，露出底下一片被摩擦得通红发烫的皮肤，几道细小的血痂凝固在破损的伤口边缘。
马权浑身疲惫，眼底压着浓重的疲惫与沉郁，却没有半分松懈，也没有开口诉说半句辛苦。
昏暗狭小的房间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保持着各自的姿态，静静待在原地，没人出声，所有人都在等他。
马权垂着发麻的右臂，一步步缓慢走到桌前，指尖带着深夜寒凉的温度。
他微微俯身，抬手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把连夜从禁区深处带出来的物证，一件、一件、缓缓取了出来。
动作极轻，极慢，带着一种无声的沉重。
首先是两片残破的深蓝色棉布碎片，布料质地特殊，细密紧实，边缘带着被暴力撕扯开的毛边，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低温霜气。
紧接着，一张皱巴巴、边角发黑的白色标签，上面清晰印着一行冰冷的字样——
抗排斥反应失败。
然后是一截透明的Ep-07专用导液管，管壁上还残留着微量早已干涸的淡色液体痕迹，冰冷通透，触手生凉。
最后，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质地普通的小白纸片。
纸片极薄，上面的字迹写得极轻、极淡，下笔刻意收敛了所有力度，仿佛书写的人拼尽全力不想留下任何笔墨痕迹，生怕被任何人察觉、追查、记录。
一行简单的字迹，却冰冷刺骨：Ep-03→深层监护→深渊。
马权将四样东西整整齐齐并排铺在桌面上，视线沉沉落在它们身上。
这一刻的动作安静得可怕，像一个被迫摊开所有残酷底牌的人，在一点点排开一副自己打心底里不愿意看见、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直面的牌局。
真相冰冷地铺陈在眼前，所有侥幸，尽数落空。
他沉默两秒，弯腰拉动桌边的金属椅子。
金属椅腿与硬质地面摩擦，发出一道极轻、却在死寂房间里格外刺耳的刮响声，瞬间刺破满室沉寂。
马权缓缓落座，抬眼，目光沉静地扫过屋内所有人。
火舞靠在左侧墙壁静坐，身姿笔直，从不松懈，随身的工具包稳稳靠在腿侧，随时可以取出设备、调取情报，时刻保持着备战状态；
大头坐在桌前，面前的平板屏幕依旧亮着冷白的光，页面停留在密密麻麻的数据碎片与日志代码上，一夜未关；
李国华摘下了眼镜，轻轻放在膝盖上，正用干净的衣角，缓慢细致地擦拭镜片，动作比平日里慢了数倍；
刘波背靠房门内侧的墙壁，双腿微屈，双刀横放在双膝旁边之上，指尖抵着刀身，静默守着出入口；
十方蜷缩在房间最角落，双目轻闭，手中念珠静静停在指间，没有转动，整个人沉静如水，敛尽所有气息；
包皮平躺在下方铺位上，身姿舒展，呼吸均匀绵长，看上去已然熟睡，毫无异常；
房间最里侧的床位，小月安稳沉睡着，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被褥里，睡得踏实又安稳。
枕头缝隙之下，一枚绿宝石悄悄露出丁点边角，在昏暗无光的环境里，泄出一缕极其微弱、温柔干净的微光，是这间压抑房间里唯一的暖意。
环视一周，马权收回目光，喉结轻轻滚动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夜未休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沉稳有力，稳稳落进每个人耳中。
“火舞的录音我听了。”
短暂的停顿，像是在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郁。
“Ep-07转入了第二阶段。博士亲自转的。”
这句话一出，屋内原本凝滞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
马权指尖缓缓抬起，轻轻按压在桌面上那张小纸片之上，指腹精准压住“深渊”两个字，力道不重，却像是压住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寒意。
“我在废弃物处理区找到了这个。”
“Ep-03→深层监护→深渊。”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纸片上清淡的字迹上，声音低沉。
“写得很轻，刻意藏着痕迹，像是生怕被任何人发现、被任何人查到。”
说完，他抬眼，视线精准落在火舞脸上，眼神锐利而审慎。
“你那段录音里，那个人提到‘博士’的时候，是什么语气？”
这是所有人都忽略的细节，却是马权此刻最想确认的关键。
火舞闻言，当即抬手从腿侧的工具包里取出微型接收器。
设备机身冰凉小巧，储存着那段来自实验底层的隐秘对话。
她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提前预判、主观揣测，直接点开播放键。
清冷机械的男声，再一次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响起，平淡、刻板、毫无情绪：
“那批‘冰系’孩子中，编号Ep-07的适配度最高。
‘博士’已将她转入第二阶段培养。
Ep-07的‘源心’共鸣太强，必须持续隔离。
其他孩子的情况，我不清楚。”
音频很短，播放完毕后，房间再度归于死寂。
火舞将接收器轻轻搁在膝盖上，抬眼正视马权，语气笃定而认真，一字一句如实复述自己的感知：
“那个男人的声音提到‘博士’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没有敬畏，没有恐惧，没有尊崇。”
“就只是在陈述一个职位、一个固定头衔，完全是公事公办、程序化的平淡语气。”
听完这番话，马权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指尖依旧按压在那张单薄的纸片上，力道微微收紧，指腹几乎要磨过纸面单薄的纹路。
马权低着头，视线落于桌面，看似在看着纸上的字迹，实则思绪早已飞速翻涌，心底无数猜测、线索、疑点在疯狂交织、碰撞、拉扯。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旁的李国华依旧缓慢擦拭着眼镜镜片，动作迟缓，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借着这个缓慢的动作，给自己争取足够的思考与复盘时间。
良久，他停下动作，将擦拭干净的眼镜重新戴回鼻梁。
镜片遮住了他那只早已晶化的左眼，只露出一只沉静深邃的右眼。
昏暗灯光落在他脸上，他左眼眼眶裸露的皮肤泛着一层灰白哑光，透着一股久病般的疲惫与冷意。
老谋士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也比平时缓慢厚重，带着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火舞的录音、大头留存的系统日志、我之前查阅到的内部机密文件——三条完全独立的线索，现在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老谋士抬起手，再次摘下眼镜，低头继续擦拭，借着动作掩饰眼底的凝重。
“Ep-07是冰系，Ep-03也是冰系。”
“Ep-07适配度最高，顺利转入第二阶段培养。
按照实验筛选逻辑，Ep-03如果适配度同样顶尖，只有两种结局。”
“要么，没能撑过第一阶段实验筛选，中途淘汰。”
“要么，被送入比第二阶段更深、更隐蔽的实验层级。”
李国华抬眼，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定。
“但我们翻遍了所有可查阅的系统档案、实验记录、淘汰名单，没有找到Ep-03的任何终止记录。”
“所以，第二种可能性，是唯一答案。”
短暂停顿，他戴上眼镜，眼神愈发深邃。
“火舞说，工作人员提及博士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个制度化的固定名称，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上位者。”
“如果这个博士，就是曾经在磐石堡垒出现过的阿瑞斯。”
“那他的身份，远比我们之前预估的更复杂、更恐怖。”
“他不只是一名普通的高级研究者。”
“他极有可能是整个Alpha孩童源心实验项目的顶层设计者。”
这句话落下，彻底敲定了幕后黑手的真正层级。
屋内气氛彻底降至冰点。
马权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身边任何一个人，目光越过昏暗的空气，直直盯在墙面那道从天花板笔直裂至地面的长裂纹上。
裂纹蜿蜒扭曲、纵横交错，纹路曲折冰凉，在昏暗光影里看去，像一条彻底封冻、毫无生机的冰河。
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带着穿透迷雾后的坚定与冰冷。
“‘冰系’，才是他们真正的筛选的关键。”
“录音里明确提到——那批冰系孩子。”
“小雨是冰系。
Ep-07也是冰系。”
“整批实验体里，适配度最高、源心共鸣最强、最具备实验价值的，全部都是冰系异能孩子。”
“从头到尾，他们一直在针对性筛选冰系孩子。”
他缓缓转身，目光逐一扫过李国华、火舞、大头三人，眼神笃定，字字诛心。
“小雨是Ep-03。”
“她的编号顺位，在Ep-07之前。”
“既然后序编号的Ep-07都能成功进入第二阶段培养，那更早、优先级更高的Ep-03，绝不可能轻易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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