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冰系”与“博士”（2/2）
“要么，她早早撑过了第一阶段。”
“要么，她比Ep-07更早、更深地，被送进了隐秘实验层级。”
马权抬手，再次指向桌面的纸片。
“纸片上写的是——深层监护。”
“而深层监护的唯一对应地点，就是深渊研究所。”
结论落地，尘埃落定。
房间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静到极致。
头顶通风管道持续传来低沉的嗡鸣，风声往复呼啸，像一头潜伏在头顶、永不停歇、沉沉喘息的巨型巨兽，死死压在所有人的心头，让人胸口发闷。
许久，大头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带着熬夜紧绷后的沙哑，却逻辑极度清晰，没有一丝混乱。
大头的指尖快速在亮着的平板屏幕上滑动，瞬间调出层层叠叠的后台碎片数据，将火舞的录音备份、自己熬夜复原的日志碎片、李国华提供的机密文件编号、系统残留痕迹，全部并列展示在屏幕之上。
屏幕冷白的光映亮他沉静的脸。
“我们把所有碎片化线索整合、对照、复盘。”
“cdSo系统的强制删除痕迹、Ep-07的官方转阶段存档记录、Ep-03被秘密标记的深层监护指令、深渊研究所的固定坐标痕迹。”
所有碎片彻底合拢，拼成完整真相。
他抬眼，缓缓吐出最冷的结论：
“小雨不在灯塔常规管控体系里。”
“她可能、也许、在深渊研究所。”
“被博士亲自监管，秘密关押，秘密实验。”
火舞没有看向屏幕，自始至终，她的目光都落在马权身上，眼神里藏着一丝久久无法释怀的违和与疑点。
她微微挪动身体，机械足关节发出一声干涩细微的摩擦声响，打破寂静。
“那个工作人员提到博士的语气，我始终觉得不对劲。”
“太平淡、太程序化、太无波澜。”
“那种感觉，不像是在敬畏一个掌权者，更像是在提及一个早已不在、或者早已无关紧要的旧代号。”
她微微蹙眉，抛出最矛盾、最惊悚的悖论。
“可问题在于。”
“Ep-07的转阶指令，是博士亲自下达、亲自审批的。”
“他明明还在掌控实验、调动实验体、主导整个项目推进。”
“如果他真的已经不重要、已经淡出权力核心，为什么依旧手握最高权限？”
这个疑问，缠绕在所有人心中，无人能答。
马权沉默无言，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昏暗里，他的右眼眼底那道淡淡的剑纹，极其微弱地亮了一瞬，蓝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彻底熄灭在阴影之中。
马权缓缓的低下了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指尖上被碎玻璃划破的细小伤口，已经结上一层薄薄的暗红血痂，轻轻按压，依旧带着清晰的刺痛。
掌心布满新旧交叠的划痕、磨痕、细小伤口，每一道痕迹，都是一路闯禁区、找真相、拼生路的证明。
他掌心朝上，静静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眼底沉郁层层堆叠。
片刻后，他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
“不管‘博士’是谁。”
“不管他是阿瑞斯，还是另有其人。”
“他在深渊研究所。”
“小雨也在深渊研究所。”
“这就是我接下来，唯一要去的地方。”
一句话，彻底敲定全队接下来的所有前路。
此言落下，屋内无人接话，无人应答。
没有慷慨激昂的附和，没有热血沸腾的宣言，只有一片沉沉的静默。
所有人，默认同行。
刘波抬手，将旁边横放的双刀稳稳拿起，利落插回刀鞘。
他全程一言不发，只是拇指轻轻、缓慢地摩挲着刀鞘表面，一遍遍抚过那些看不见的细微刻痕，眼底锋芒暗藏，战意内敛。
李国华再次摘下眼镜，轻轻放在膝盖上，双目微闭，指尖缓慢按压着两侧太阳穴，静静消化所有真相，推演前路所有未知的凶险与变数。
火舞低头，将桌上的接收器收好，稳稳塞回工具包深处。
她的指尖在包带卡扣处微微停顿一瞬，指尖微紧，才轻轻扣紧包盖，藏好所有证据。
墙角的十方始终没有睁眼，指尖的念珠一圈、又一圈，缓慢轮转，不急不躁，静候变局。
大头将桌上那张关键纸片小心折叠整齐，贴身塞进内衣口袋，指尖依旧带着细微的颤抖，却比之前稳定从容太多。
他起身走到墙角，在十方身侧静静坐下，抬眼望向马权一贯倚靠的那面墙壁。
此刻，马权已然靠回墙面，双目轻闭，身姿挺拔沉静，独自沉于黑暗与思索之中。
铺位上的包皮依旧保持均匀绵长的呼吸，看上去熟睡无虞，仿佛对外界所有对话、所有真相、所有危机全然不知。
可被子之下，他的右手死死攥紧了贴身口袋里的金属牌。
力道极大，指节死死收紧，泛出一片青白，掌心被金属硌得发疼，他却丝毫不敢松劲。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深埋的秘密与煎熬。
当初马权在酒吧接触凯斯，第一次听闻“博士”这个名号，而这条隐秘消息，正是经由他的口泄露出去，悄悄流进了暗处之人的耳朵里。
从那一刻起，他心里就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他清楚，敌人大概率早已知晓他们的追查方向、知晓他们在深挖冰系实验、知晓他们盯上了深渊、盯上了博士。
可包皮是真不敢说，也不敢坦白，更不敢暴露自己的过错。
他只能假装熟睡，静静躺着，听着屋内所有人的呼吸声，听着马权未眠的沉静气息，听着自己胸腔里剧烈撞击、酸涩发闷的心跳。
一声，又一声，重重撞击肋骨，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墙边的马权依旧闭目沉思。
火舞那句平淡冰冷的话，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提及博士，如提职位，毫无波澜。
他想起阿莲曾经零星提起的磐石堡垒，提起那个名为阿瑞斯的研究者。
阿莲当时言语极少，一语带过，语气复杂，像是在回忆一段不愿触碰、不愿细说的灰暗过往。
当初他没有追问，如今无数细碎线索串联，所有疑点尽数爆发。
马权必须摸清博士的全部真相。
良久，马权缓缓睁眼。
视线轻轻落向最内侧床位。
小月依旧睡得香甜安稳，呼吸均匀，嘴角甚至微微翘起一点浅浅的弧度，像是做了温柔的好梦。
枕头下漏出的那缕绿宝石微光，温柔微弱，在满室冰冷压抑里，是唯一的温柔寄托。
马权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门外的走廊里，巡逻队的靴声不急不缓，规律响起、走远、再响起。
脚步声比前几日更密、更频繁，整座灯塔的管控、巡查、监视，正在层层收紧，不留余地。
马权在心底默默梳理完所有现状与所有筹码。
火舞的录音，彻底证实了Ep-07的第二阶段转阶属实；
大头的系统日志碎片，坐实了cdSo后台的强制删除操作，证明官方一直在刻意抹除真相；
李国华查阅的机密文件，证实自己的能量数据早已被项目体系记录归档；
而他今夜拼死带回的物证，彻底敲定Ep-03小雨被秘密转入深渊深层监护。
所有碎片化线索，至此尽数收束、闭环、落定。
前路已然清晰。
唯独还差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深渊研究所的真正入口。
火舞的窃听设备还能最后启用一次，依旧具备情报捕捉能力；大头的系统破解工作还在持续推进，距离突破层层加密封锁越来越近。
他身心俱疲，浑身酸痛，一夜未休，极度需要闭目休息、恢复体力。
可他不敢睡。
一丝一毫都不敢松懈。
他怕自己一旦闭眼、一旦沉眠，时间就会悄然溜走，局势会再度突变，深渊之下的小雨，会再遭未知磨难。
马权只能死死撑着疲惫的身体，靠墙闭目，沉静蛰伏。
黑暗的小房间里，所有人依旧保持着沉默的姿态。
十方念珠缓转，心静如水；
大头闭目调息，沉淀心神；
火舞身姿笔直，机械足稳稳撑地，纹丝不动，全程戒备；
李国华始终按压着太阳穴，默默推演前路凶险；
刘波目光沉沉望向门外漆黑幽深的通道，守住所有人的退路与前路。
被子下的包皮依旧死死攥紧金属牌，指节泛白，心脏沉重酸涩。
他听得见所有人未眠的沉静，感受得到整屋压抑到极致的氛围。
无人说话，无人动作。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
等天光破晓，等时机来临，等一场注定奔赴、九死一生的——深渊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