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五十年 三十六（1/2）

《江城子·密州出猎》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

老夫聊发少年狂！

一个“狂”字，把多少苦闷和苍凉，尽皆一笔勾销。

姜昭是谁？

神霄道宗掌教，九州天下今时今日，太平秩序的构建者，杀了天仙上官奇的人。

古道宗是谁？蛮荒圣殿万魔之主，九州天下唯一能与姜昭比肩的第一人。

船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木板船，帆布上一块又一块的补丁，没有追随的侍从，没有铺张奢靡的云海飞舟！

不是云海飞舟？因为云海飞舟是掌教的座驾，是权力的象征。而这艘破船，才是两个不想再装的人的船。

补丁帆布、木板船、没有侍从这不是寒酸，这是放逐。

姜昭从掌教的位置上放逐了自己，古道宗从万魔之主的位置上放逐了自己。

两个在各自阵营里最不能做自己的人，乘着这世上最破的一艘船，在东海之上做回了自己。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没有谁站在龙头上俯视谁，没有谁坐在棋盘前算计谁。

就是两个人在一条破船上，面对面，海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船往哪走，他们不在乎。

走到哪算哪！

姜昭这辈子，每走一步，都是千遍万遍算好的，每件事都是筹谋出来的。

但此刻，姜昭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姜昭也不想知道了，累了！

就像是两个无赖，喝了一顿大酒后，贸然跑到了东海之上，乘船出海，借风远行！

船是破的好，酒是劣的好，人是老的好！

古道宗从怀里摸出一壶酒，泥封都没拆利索，用牙咬开的。古道宗先灌了一口，哈出一口浊气，然后把酒壶递给姜昭，姜昭接过来，没擦壶嘴，也灌了一口。

两个让九州天下所有修行宗门闻风丧胆的人，在一条补丁帆布的破船上，传着一壶最劣质的酒。酒液顺着姜昭的嘴角淌下来，混着海风里的咸味，姜昭连擦都懒得擦。

“你喝过比这更难喝的酒吗？”古道宗问。

“喝过！”姜昭说！

古道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身体乱颤，笑出了眼泪。

“姜昭啊姜昭，你说你这种人，怎么就是不死呢？”

“是啊！死了多好，一了百了！”

“命是够硬的，天仙都死了，你还活着！”

姜昭没接话，把酒壶递回去。海风把帆布吹得哗哗响，破船在海面上一起一伏，像一片随时会被吞掉的叶子。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不说话，也不觉得需要说话。

过了很久，古道宗忽然开口，“你打上官奇死的时候，用了几成力？”

姜昭沉默了一会儿……

“十成。”

“上官奇呢？”

“不知道，但我猜他没用全力。”

“为什么？”

“不管他多厉害，只要他心里有放不下的东西，都不算厉害！”

“那你赢了？”

“我没赢。”姜昭看着海面，声音很平，“我只是还活着。”

古道宗没有再问，端起酒壶又灌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酒全倒进了海里。

“敬上官奇。”

姜昭看着酒液落进海水，瞬间消失，无影无踪。

“敬上官奇。”

海鸥从远处飞过来，绕着破船转了两圈，落在帆布上。姜昭抬头看它，那只海鸥歪着脑袋也看他，一点都不怕人。

姜昭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抬头看过天了，做了神霄道宗掌教以后，太忙了，忙着算人，算局，算天下，算妖族，算到连天是什么颜色都快忘了。

“你那女人出什么问题了？”古道宗突然问。

姜昭没有解释，没有遮掩，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知道。”

“她替你背了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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