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五十年 三十六（2/2）

“你知道？”

“知道！”

“先把妖族灭了！”

古道宗笑了，“灭了妖族呢？”

姜昭沉默了很久，海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额头上一道极浅的纹路，不知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姜昭开始衰老了，修行百年，极致地仙，已然开始衰老了……

“灭了妖族，再说……”

古道宗看着姜昭，看了很久。

古道宗见过很多人，杀过很多人，和很多人喝过酒。但从没见过一个人像姜昭这样矛盾的人，明明什么都想要，却什么都装作不在乎，明明什么都放不下，却什么都拿得起。

“姜昭。”

“嗯！”

姜昭转头看他。古道宗如今胡子拉碴，不修边幅，黑袍上沾着酒渍和油污，只有眼睛是认真的。

“我很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姜昭连掌教都不做了，坐在这条破船上跟我喝酒！”

姜昭看着他，没说话。但姜昭嘴角动了一下，那是很久以来都没有的表情，第一次有点像在笑。

“九州天下最了不起的女人！”

破船就是破船，漏水了……

海水从木板缝隙里渗进来，起初只是脚底一点潮湿，然后漫过脚踝，漫过小腿。两个人都知道，但谁都没动。

“船要沉了。”古道宗说。

“嗯。”

水漫过膝盖。

“你会游泳吗？”古道宗问。

“我还需要游泳吗？”

“我不会游泳，但我会飞！”

“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继续坐着，海水漫过腰，漫过胸口。破船在一点一点往下沉，帆布最后露出海面一瞬，也被浪吞没了。

然后，两个人踩着海面站了起来。

没有船了，但他们还站着。脚下是翻涌的海浪，头顶是乌云裂开一道缝，漏下一柱光。两个人踩着浪往前走，不回头去看那艘沉了的破船。

“姜昭。”

“嗯。”

“你杀上官奇的时候，哭过没有？”

姜昭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

“那你想不想哭？”

“不想。”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

姜昭抬起头，看着东海的尽头。那里天海相接，什么都看不清，但什么都可能在等着他。

“我想，”姜昭顿了顿，“先把妖族灭了……”

古道宗没追问然后呢！

或许已经不言而喻！

两个人勾肩搭背在东海上喝着酒，漫无目的的向夕阳落下的地方走着，像是两个迷了路的少年。

远处的浪头越来越高，东海妖境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绵长的龙吟。

那不是黑龙，不是雷霆妖龙，那声音比它们都老，比它们都沉，像是从万古的海底传上来的。

姜昭停住脚步，看着那个方向。

“你听见了？”

“听见了。”

姜昭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枚棋子，黑色的，已经被摩挲得发亮。那是姜昭从神霄居棋盘上带出来的。姜昭捏着那枚棋子，感受它粗粝的触感，然后把它放回怀里。

“走吧。”

“走。”

两个人踏浪而行，朝着龙吟的方向走去。

身后没有船，没有侍从，没有云海飞舟。只有破浪的声音，和天上那只跟着他们飞的海鸥。

海鸥叫了一声，很凄厉，很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