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好好活着,别死了(1/2)
江倾话音落下的瞬间,满院流转的气机骤然一凝。
紧跟着整座院子便死了,死得彻彻底底,也死得透透的,连一口活气都不肯剩。
夜风这会也识趣,先前还绕着墙根溜达,这会儿说停就停了。
想来它也知道,在此等光景下,哪怕吹落瓦上一片碎叶,都是天大的罪过。
莫说是一片枯叶了,便是一根绣花针落在地上,兴许都能惊得这方天地翻起浪来。
林尘整个人都僵住了。
血凝了,心停了,就连堵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也忘了喘。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数个时辰前,还是残阳如血的傍晚。
这人就站在他面前,一点点地化作飞灰,散在了刺眼的阳光下。
那股子握不住,也留不下的绝望。
那股子钻心的痛楚,就如同心口被硬生生掏了个洞。
冷风顺着洞口往里灌,从里到外凉个透彻。
可眼下,这人竟又活生生站在他跟前,衣袂纷飞,眉眼依稀如旧。
林尘脑海里千头万绪绞成一团麻,乱糟糟堵在胸口,竟叫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连姐姐都不认得了?”
江倾这时开了口,声音也不高,就这么轻轻地飘了过来,落在林尘耳朵里。
明明是熟悉到骨子里的调子,可林尘却觉得,这声音比惊雷还要震人,震得连手脚都有些发麻。
“你没——”
林尘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便要抬步上前。
可刚要抬脚,他的腿却像是生了根,牢牢长在地砖上。
此刻莫说是迈步,便是动动指尖,竟都成了奢望。
这股被气机死死镇压的滋味,他再熟悉不过。
林尘当即便望向身旁的商清微,只见这姑娘垂着头,下巴几乎要埋进了胸口里,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抖得竟比他还厉害,竟是连抬头看一眼院中那人的勇气都没有。
林尘定了定神,随后重重吸了口气,重新将目光落回江倾身上,嘴唇动了动。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把师姐怎么了——”
可这话才刚出口。
“嘘!”
江倾已是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按在唇畔。
那手指修长,指甲上点着些赤色的丹蔻,是那极正的朱砂色,就像凝了颗将落未落的血,衬着她那白皙的指尖,格外醒目。
江倾就那么望着林尘,微微歪着头,唇角还噙着笑。
是她常年挂在脸上的那副模样,三分清冷,余下几分朦胧不定。
就像隔着一层化不开的雾,里头藏了多少旧事,多少风霜,旁人看不透,林尘也看不透。
可仅仅这一声轻嘘,林尘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满肚子的错愕与惊怒,全都堵在了嗓子眼,竟是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江倾瞥了林尘一眼,目光又扫过一旁商清微,轻轻嗤笑了一声。
“小弟弟,姐姐送你的那份礼,可还合心意?”
林尘心口当即一沉,第一反应,便是数个时辰前,她以命换命的那一幕。
“我这条贱命,不值当你这么做——”
可林尘的话没说完,江倾眸子便是猛地一眯,脸上笑意也淡了几分,当即打断道。
“贱命?小弟弟这是嫌姐姐的命贱呐?唉,姐姐这颗心,可真要疼了。”
江倾说着,竟还真将手抬起,轻轻按在了心口上,脸上更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林尘瞧她这副姿态,眉梢也微微一挑,白日里积下的那点憋闷,竟也散了大半。
江倾望他这副神色,慢悠悠的开口。
“小弟弟,方才问什么来着?哦对,你师姐?”
话音刚落,江倾抬手便撩了撩脖颈边散落的青丝。
语调幽幽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你方才不是瞧见了?姐姐便是啊,姐姐为了你可是身死道消,可好在大道垂怜,竟让姐姐留下这一缕残魂,你师姐与姐姐的因果你也清楚,夺舍你师姐再合适不过,往后你便跟着姐姐,姐姐带你杀穿这方天地,往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怎样?”
江倾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天地间的生杀予夺,生死来去,都不过是随她心意而流转似的。
可就是这样的豪言壮志,若是让别人听去了,保准是五体投地,感恩戴德。
只是林尘却听不进去,他盯着江倾,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把师姐怎么了。”
林尘声音压得很低,眼睛里已然布满血丝。
他就这么死死盯着江倾,不肯放过她脸上的半点神情。
似要透过她的神情,看出这女人嘴里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来。
江倾也不急着回答,反倒是瞥向一旁的商清微。
只见这姑娘不知何时,竟硬生生挣开了几分气机禁制,手已经牢牢按在剑柄上,正一寸寸将剑从鞘里拔出。
江倾见了这架势,却只是戏谑的笑了笑,竟也浑不在意。
在她眼里,商清微这点挣扎,跟那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两样。
她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林尘脸上。
“小弟弟呐,姐姐还是那句话,姐姐和她,你选谁?你是让她死,还是姐姐死呢?”
这话刚一入耳,林尘浑身又是一颤。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色当即也苍白了几分。
这个问题,他答不了,也答不起。
江倾与栀晚,哪一个都重逾千斤,哪一份的恩情她都还不起。
当年他年少气盛,敢拍着胸脯说两个都要。
可当经历了那股绝望,那种命由天定的无力。
如今江倾又把这道难题硬生生拍在他脸上,叫他选,他拿什么选,又怎么选?
他张了张嘴,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倾似乎格外爱看林尘这副左右为难的模样。
唇角依旧噙着笑,眼底更是裹着几分玩味。
“现在知道,你当年说的两个都要,有多可笑了?”
江倾的话音落下,宅院中便是再度重归寂静。
房内烛火竟在这时啪地一声,爆了个灯花,也就在这声轻响里,伴随着一声暴喝。
“够了!”
一道无形剑气自商清微周身斩出!
满院凝滞的气机竟是应声崩碎,憋了许久的夜风骤然灌入,卷得江倾那身红白仙裙猎猎作响。
古朴剑刃映着烛火,在商清微眼底映出一道冷冽的寒光,就连声音都裹上了些许的锋芒。
“你骗我。”
她死死盯着院中那人,胸口竟开始剧烈地起伏起来。
就仿佛压了无数年的怨气,终于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你拿我与他的事,去撩拨栀晚的道心,害她心魔动荡,你好乘虚而入,就是你说的办法?”
林尘一听这话,浑身剧震,竟是霍然转头望向商清微。
脑海中更是轰然炸响,就如那惊雷劈散浓雾,旧事种种,刹那间串成了线。
当年他被北域仙门追杀,又被慕知意万里围堵,是江倾将他带入倾云宫。
那些日夜的相伴,那些水乳交融的温情,还有那云梦幻灵诀,也是她亲自指名道姓,要他与慕清雨双修,更是说此法能滋养神魂,于他破境有天大好处。
那时他根基不稳,正逢瓶颈,只当是江倾费心相助,心里竟还生出几分感激。
原来他自始至终,都只是江倾手上的棋子。
而他竟是在不知不觉的中,做了那柄,插入栀晚心口的刀。
林尘闭了闭眼,只觉心口一阵发闷,凉意刺骨。
檐下铜铃被夜风拂动,叮铃一声,轻得就像谁的一声叹息。
江倾唇角那抹笑,一点一点褪了干净。
她抬起眸子,看了商清微一眼。
仅仅一眼,便是屈指微弹,就像赶走一粒尘埃似的。
可商清微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整座宅院都为之一颤。
那根碗口粗的立柱当即发出一股令人牙酸的声响,蛛网般的裂纹便自商清微身后爬起。
“你自己蠢,倒来怨我欺骗你了,若不是你早动了那点凡心,谁又能说动你?”
江倾说罢,竟是感觉有些不解气似得,又补了句。
“做都做了,还要替自己寻这般冠冕堂皇的由头,这就是你商氏女帝的做派?难怪,你们商氏都死绝了。”
江倾说完,便不再理会商清微。
只是垂着眸子看着林尘,字字平淡,却也字字诛心。
“所以,小弟弟,你选择谁呢?选你师姐,便意味着你要放弃身边那群莺莺燕燕、红颜知己,可你若选姐姐,那就不一样了,什么红颜知己,什么大道长生,一样都不会少,姐姐全塞你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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