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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假途灭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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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有半盏茶的空隙。

就在这时。

南门的吊桥忽然放下来了。

铁链哗啦啦地响着。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城门从里面打开了一道缝。

缝里漏出火光。

火光中。

一个人站在城门洞里。

穿着一件灰色旧袍子。

圆脸白面。

手里举着火把。

术虎高琪——

陈文远的声音从城门洞里传出来。

城门已开。速入!

术虎高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元帅,太容易了。

没有人盘查,没有人拦。

他站在那里,像在等咱们进去。

仆散忠低声快速提醒。

术虎高琪没有理他。

他拔出弯刀。

指着南门。

喉间迸出一声低吼。

金兵的死士先冲进去了。

三百人,轻装,短刀。

像一股黑流涌进城门洞。

然后是前锋骑兵。

一千铁骑。

马蹄踏碎了吊桥木板的寂静。

铁甲在城门洞里撞出震耳的回声。

术虎高琪跟着前锋。

冲进了南门。

城门里面是瓮城。

四面高墙围住的方形空地。

像一口没有盖子的石棺。

头顶是一方漆黑的夜空。

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地面。

正对面是内城门。

紧闭着。

术虎高琪猛地勒住马。

马蹄在青石板上刨出几颗火星。

他转头看两侧。

藏兵洞黑漆漆的。

像两只没有眼珠的眼眶。

他忽然觉得不对。

瓮城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是被偷袭的城。

他猛地回头。

城门洞旁边。

陈文远已经不在那里了。

火把还插在城门的铁环上。

人却消失了。

像一滴水融进了更黑的黑暗里。

撤!快撤!

术虎高琪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晚了。

瓮城两侧的藏兵洞里。

同时亮起了火把。

不是一支两支。

是百支千支。

像两条火龙从黑暗中苏醒过来。

火光中。

弓弩手已经上好了弦。

弩机的绞盘扣到了尽头。

城墙上。

那些刚才还在打盹的守军。

全部站了起来。

火把如林,刀枪如林。

弩机一齐扣发。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金兵在狭窄的瓮城里挤成一团。

盾牌举不起来。

阵型展不开。

骑兵撞在步兵身上。

步兵被马踩在蹄下。

箭矢穿透铁甲的声音。

惨叫声。

马嘶声。

盾牌被重箭凿穿的声音。

在瓮城里响成一片。

术虎高琪的左肩中了一箭。

箭杆穿透了甲胄。

从肩膀后面露出一截箭头。

他没有叫疼。

只是咬着牙。

用弯刀劈开几支射向他的箭矢。

朝着城门洞的方向冲。

城门洞已经被堵死了。

周威带着二龙山的人马。

从城墙上放下来。

堵在城门洞口。

盾牌如墙,长枪如林。

周威背上的刀伤还没有好透。

绷带从肩膀一直缠到腰。

可他的刀已经出了鞘。

刀锋指着瓮城里的金兵。

术虎高琪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他转过身。

望着瓮城正对面那扇紧闭的内城门。

内城门上。

站着一个人。

武松。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战袍。

腰间挂着那把沾着泥的铁刀。

火把的光在他身后跳着。

把他整个人映成一个黑色的剪影。

他低头看着术虎高琪。

看了很久。

然后从城楼上走下来。

一步一步。

穿过瓮城里呻吟的伤兵。

穿过横七竖八的尸体。

穿过燃烧的火把和未散的硝烟。

走到术虎高琪面前。

你的死士三百人,已经降了。

你的前锋一千骑,剩不到三百。

你在城外的主力。

被燕青从西侧山坡后面截断了退路。

他的声音不高。

字字都像石子落地。

你输的,不是这一仗。

你输的,是你在鸳鸯泊出发之前。

就已经输了。

你的地图是假的。

你的内应是假的。

你看的每一个情报。

都是朕让你看的。

你的耶律阿海——

他顿了一下。

看着术虎高琪的脸色由青变白。

他没有背叛你。

他背叛的是金国。

从你杀了那个琴师那天起。

你就不再是他的主子。

你是仇人。

术虎高琪的嘴唇在抖。

手也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他忽然想起。

耶律阿海交羊皮纸时的眼神。

除了疲惫。

还有一样东西。

是压了多年。

终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比任何刀都锋利的恨。

他咬碎了一颗牙。

把混着血和唾沫的碎牙渣。

吐在青石板上。

陈文远呢。

他忽然问。

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他到底是真降还是假降。

武松没有回答。

城门洞里。

陈文远从黑暗中走出来。

灰色旧袍子上沾着烟灰。

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还是那种让人永远捉摸不透的淡淡的笑。

术虎高琪。

你这个问题,问了也是白问。

我陈文远是谁的人。

全天下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已经死了。

另一个,我不会告诉你。

他走到术虎高琪面前。

把手里的火把。

插在青石板的缝隙里。

火把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把他的影子投在瓮城的高墙上。

忽长忽短。

像一个游移了三年的鬼。

终于找到了落脚之处。

术虎高琪被押下去的时候。

天已经快亮了。

晨光从东边的城墙后面透过来。

把瓮城里的尸体和断旗。

照得一清二楚。

南门外的战场上。

燕青正在清点俘虏。

金兵降卒跪了一地。

弯刀堆成了小山。

他在降卒中找到了一个人。

耶律阿海。

跪在队伍的最前面。

脸上的黑布已经解下来了。

露出那张饱经风沙的古铜色脸。

他的肩膀上中了一刀。

伤口还在渗血。

可他跪得很直。

像一株生在塞北草原上。

被风吹弯了无数次。

却从没有折断过的老榆树。

燕青走到他面前。

低头看着他。

你不必跪。

他把刀收进鞘。

你的仗打完了。

耶律阿海抬起头。

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南边。

望着燕京城的方向。

望着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字旗。

两天后。

耶律阿海离开了燕京。

没有人送他。

没有人押他。

他一个人骑着一匹青灰色的马。

马鞍上挂着一个布包。

布里包着术虎高琪的认罪书。

那根断裂的琴弦。

和那块墨绿色的碎玉。

燕青站在城门口。

看着他的背影。

渐渐融进北边的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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