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远谋造船需改制,火器革新待时来(1/2)
赵清漪的目光在那幅舆图上停留了很久。
她的视线在登州府、莱州府与那座被陈洛称为“小琉球”的岛屿轮廓之间来回移动着,仿佛在以那道目光的路径来模拟船只从山东半岛驶向海外的航线。
她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如同一幅被揉皱的纸张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露出其下原本的平整与清晰。
她越想越觉得大有可为。
按照陈洛的战略安排,颂室的前途便不再是一片迷雾般的混沌,而是一条被清晰地标注在舆图上的路径。
虽然还有诸多细节需要填充,但那道主干已经足够扎实,足以让她看到那道路径的尽头处的一片明朗的光亮。
她微微前倾了倾身子,开口时声音中带着一道被压抑着却依然能从语速中听出的激动与急切,如同一道被压在水面下的暗流正在寻找出口般在她的语气中涌动:
“照你这么说来,我们只要趁着大明内战的时期,趁着朝廷顾不上我们的时机,拿下莱州府和登州府,以三府之地为根基,全力发展水军。待时机成熟,便整体搬迁往小琉球,在那座岛上建立颂室的基业。”
她说到“整体搬迁”那几个字时,声音微微抬高了一丝,仿佛在说出那道念头的瞬间,她自己也在被那道可能性所触动着。
那是一道与她此前所构想的“逐鹿中原”截然不同的路径。
不再是在朱家王朝的地盘上以弱抗强、以卵击石,而是跳出那片棋盘,重新选一处没有对手的地方重新开局。
陈洛听着她那道带着激动的声音,嘴角浮起一丝如同看到自己的推演在他人的思维中生根发芽时才会露出的欣慰笑意。
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确认一道已经被他反复验证过的结论般的从容与笃定:
“正是如此。所以你们当前最重要的目标,不是去打济南府,也不是去争东昌府和兖州府,而是要集中力量拿下登州府和莱州府的造船厂。”
“那些造船厂,才是你们未来能否成功转移到海上的关键所在。”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手指重新落回登州府和莱州府所在的位置,在山东半岛最东端那片突出于大海的区域上轻轻点了两下:
“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那些造船厂并非民用的商业船坞,而是高度军事化的‘卫所官造船厂’。”
“它们是为大明沿海卫所服务的,核心任务是近海防卫和漕粮运输。因此,它们所造的船型,主流是平底船。”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仿佛在以那道动作来示意船底与水面之间的相对位置:
“战座船、八橹哨船、沙船、运粮浅船,这些船都是平底结构,没有龙骨,或者只有一道浅龙骨,吃水极浅,大约只有一丈五尺左右,首尾宽大,船舷较高。”
“这种设计在山东沿海的沙质浅滩、黄河口的泥沙底质上非常合用,搁浅后不易倾覆,还可以在内河如大运河中行驶。对于朝廷的漕运和近海防卫需求来说,这些船确实是最适合的选择。”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赵清漪,语气中那层从容正在被一层更加审慎的提醒所覆盖:
“但它们的致命缺点也很明显,抗风浪能力极差。船体横向强度不足,遇到五级以上的风浪就容易横向漂移,甚至断桅。这些船完全不具备横渡海峡、前往小琉球的能力。”
赵清漪方才眼中那道因为激动而亮起的光芒,在听到“完全不具备”那几个字时如同被一阵风吹过的烛火般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正要开口追问,陈洛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因此,你们在拿下登州府和莱州府的造船厂之后,必须从福建或广东寻来能造福船、广船的人才。”
“福船和广船都是尖底结构,吃水深、龙骨坚实、多桅设计,能够承受远洋航行中的风浪,才是真正适合跨海航行的船型。”
“你们需要那些懂得建造尖底远洋船的大师傅,才能将那些卫所官造船厂改造成真正能够打造远洋船队的基地。”
陆清尘坐在一旁,端着那杯已经微微凉了的茶,在陈洛话音落定的间隙中接过了话头。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如同在确认一道他已经考虑过的可行性般的从容与淡定,语气中带着常年走南闯北积累下的那种见惯各路门道后特有的沉稳:
“这个问题不大。福建人和广东人向来能吃苦,只要有足够的价钱,大把的人愿意背井离乡来山东干活。”
“我在江南时也认识几位在船厂做过事的老师傅,虽然不算是顶尖的人物,但若要引荐几条门路、找几个可靠的人牵头,还是有把握的。”
“关键就是要提早打算,不能等到拿下造船厂再去寻人,得在动手之前便把那些人悄悄请到山东来,到时候便能无缝衔接,不至于耽误造船的工期。”
他放下茶盏,微微摊了摊手,那姿态中带着一种如同在承接一道他已经有所准备的任务般的自然与沉稳:
“只要钱到位,人不是问题。”
赵清漪听到陆清尘这番话,心中那块因为“抗风浪能力极差”几个字而微微悬起的石头,仿佛被一道温和而稳妥的手轻轻托住,缓缓落回了原位。
她看向陆清尘,目光中带着一层如同在确认一道关键环节已经有人承接般的安心与认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重新将目光转向陈洛,仿佛在等着他将那道已经初见轮廓的战略框架继续完善下去。
陈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放下茶盏时,目光在那幅依然摊开的舆图上微微停了一瞬,仿佛在将那道已经铺展好的战略框架又在自己心中过了一遍,确认它的每一个节点都已经被他清晰地传达给了对面三人。
然后重新抬起头来,语气中那层从容之中带着一种如同在铺设一条不可或缺的基石般的郑重与笃定:
“当然,光有远洋船还不够。船只是让你们能够跨过那片海抵达目的地的工具,但抵达之后能否站稳脚跟、能否守住基业、能否在未来的扩张中始终保持主动,那取决于你们是否拥有足够强大的战力。”
他的手指从舆图上的小琉球位置移开,在半空中微微握拢了一下,仿佛在以那道动作来凝结他接下来要说的那番话的焦点:
“目前大明的战船火力配置,主要依靠碗口铳和投石机。碗口铳射程近、精度差,投石机只能抛射火油罐和石块,海上接舷战基本靠扔火油罐和跳帮肉搏。”
“说穿了还是把陆地上的那一套打法搬到了船上,根本没有‘海战’的概念。这样的打法,遇到真正以海上力量立国的对手,会吃大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