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枫谷溪边盟旧约,野炊笑里话归期(2/2)
他转身回了洞里,脚步松快,带着一种“得,用不着我操这闲心了”的释然,重新没入了洞口灌木丛底下的暗影里头。
陈洛牵着赵清漪的手,轻功在晨光中展开,衣袂在风中翻飞如同两片被秋风托起的云彩,在山谷的树影与日光之间划过一道流畅而轻快的弧线,越过高坡,穿过松林,向着更远处连绵的山脊方向飞去。
北地的秋色在此刻正是一年中最浓烈的时候。
漫山遍野的林木在晨光中呈现出层层叠叠的色彩。
红的枫、黄的栌、褐的柞、苍绿的老松,如同一幅被随意泼洒却又错落有致的调色盘般在山谷和坡地上铺展开来。
那些颜色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深浅不一的暖意,将整片山野笼罩在一片如同琥珀般温润的光晕中,每一步掠过,脚下的风景便换了一幅新的图景。
陈洛对这片区域的地形已经烂熟于心。
前些日子与宝庆公主踏秋时,他几乎将这附近的每一处山谷、每一条溪流都走了一遍。
那时候他是以“周旋”的心态在陪伴那位公主,一边应付着她的温言软语,一边观察着周边的地形地貌。
如今想来,那段踏秋的日子倒是让他积累了不少可以带着旁人游览的景点。
他带着赵清漪穿过一片稀疏的落叶松林,顺着一条向下延伸的山脊滑入一处隐蔽的峡谷。
那峡谷两侧的山壁上覆满了红色的枫叶,如同一道被火焰点燃的裂谷般在晨光中燃烧着浓烈的红色。
谷底有一条清澈的小溪自山脚处蜿蜒而过,水面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金色光斑,水流声不急不缓,如同在以它自己的节奏低语着某种古老而安宁的歌谣。
赵清漪落在那片被枫叶环绕的溪边时,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见过的山水也不算少,但像这样整片峡谷被枫叶浸透、一条清澈的溪流如银带般蜿蜒穿过的景色,她确实很少见到。
那红色带着一种如同火焰般热烈的生机,与溪水的清冽形成了一道鲜明的对照,仿佛在这片小小的山谷中同时容纳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在一道奇异的平衡中共同构成了一幅她此前未曾想象过的图景。
她身为闻香教圣女,平日里需要保持端庄持重的仪态。
在信徒面前她需要以温和而坚定的姿态传递教义,在颂室遗老面前她需要以沉稳而果断的形象主持大局,在那些前来攀附巴结的各方豪强面前她需要以恰到好处的距离来维持自己的威严与神秘感。
那些身份如同一层层被反复穿戴的衣袍般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让她在习惯了那些衣袍的重量之后,几乎忘记了卸下它们时身体会感到怎样的轻快与舒展。
而此刻,在这片无人的山谷中,身边只有陈洛,那些衣袍仿佛被一道温和的手一层层地解开,露出了其下一个她许久未曾面对过的、更加柔软的、带着小女人般雀跃的底色。
她弯腰掬了一捧溪水,水声清脆,如同被揉碎的水晶珠子般在指缝间滑落。
她看着那些水珠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芒,忽然觉得连这样简单的事都让她感到一种如同孩童般的欣喜与新奇。
陈洛正要开口介绍几句关于边关长城的历史传说,那些他前些日子为了应付宝庆公主而临时搜罗来的典故和故事。
还没来得及从他口中说出第一个字,赵清漪已经直起身来,上前一步,捧住了他的脸,带着说不出的热切与笃定,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来得急切而带着长久积攒的力度。
陈洛被她那道带着热切与决绝的亲吻吻得心中微微一动。
他回应着她的吻,双臂环过她的腰背将她拢入怀中,在那道无声的拥抱中感受着她的体温和那道在她吻中持续传递着的思念的重量。
阳光从枫叶的缝隙中洒落下来,在两人相拥的身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溪水在旁边缓缓流淌着,以它持续的低语声为他们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两个时辰后,一切收拾停当。
那场以山川为卷帘、以星月为同榻的激情已经平复,两人重新穿戴整齐,坐在溪边一块被阳光晒得微温的大石上,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如同在被一场温热的潮水冲刷过后重新上岸般的松弛与满足。
赵清漪靠在他的肩上,发丝有些凌乱,衣领处还有一道方才来不及完全抚平的皱褶,但她浑然不在意那些细节,只是安静地靠着他,呼吸平缓而带着踏实与安心。
陈洛随手拾起几块石子,打晕了两只在溪边觅食的野兔,又以掌风削断了一根干燥的树枝,利落地生起了一堆火。
他处理猎物时的动作熟练而迅速,剥皮、清洗、穿串、架火,如同一名在野外生活了多年的老手般一气呵成。
赵清漪坐在一旁看着他忙活,目光中带着一种如同在看一件她越看越觉得安心的事般的专注与依赖。
不一会儿,烤肉的香气便在峡谷中弥漫开来。
陈洛将一只烤好的兔腿撕下来递给她,她顺势接过。
二人此时举止更加亲密随意,但已经没有了方才那种急切与渴求,取而代之的是种经过了一场漫长的确认之后沉淀下来的温存。
两人坐在溪边的草地上,背景是满谷的红叶和清澈的溪流,那种如同隐居山林的夫妇般的闲适氛围,让一切都显得格外安详。
“以后若是能找到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就好了。”
赵清漪咬了一口兔肉,含糊不清地说道,目光落在远处那一片被红叶覆盖的山壁上,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做梦般的憧憬与向往。
“有一间小院,院子里种些花木,旁边有溪水,不用太大,够住就好。春天可以看花开,夏天可以在溪边乘凉,秋天就看红叶,冬天就生一炉火,窝在屋里不出门。”
她偏过头来看向他,目光中带着认真与向往:“我们可以在那里住下来,养几个孩子,你教他们读书习武,我教他们礼仪和经义。”
“不用去管那些江湖上的纷争,也不用去管那些朝堂上的争斗,就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你说好不好?”
陈洛听到她那番话时,心中微微动了一下。
她说的那些画面如同一幅被精细描绘过的田园图卷般在他面前展开,小院、花木、溪水、炉火、孩子们在院子中追逐的身影。
他知道那样的生活对于赵清漪而言意味着什么,那是在她背负了二十余年的光复重任之后,在她以闻香教圣女和颂室遗公主的身份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多年之后,她内心深处最真实、最柔软的向往。
他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中拢了拢。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那个关于“你说好不好”的问题,因为他知道那道问题的答案在当下还太过遥远,远到他若是以肯定的语气说出“好”字,反而会让她在日后想起这句话时感到一阵反差带来的失落。
他只是以更加温和而肯定的动作来回应她的憧憬,以一道无声的、如同在说“我懂你”般的拥抱来安放她那道此刻被山谷中的安宁所托起的心情。
阳光从枫叶的缝隙中洒落在两人身上,溪水在脚边继续流淌着,烤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
赵清漪的笑声在峡谷中回荡开来,清脆而带着一种无忧无虑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