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御前议罪惩顾成,公主密谋布网罗(1/2)
方效儒站在一旁,将黄子城和祁泰之间的那番交锋看得一清二楚。
他对两人之间的龌龊和争权夺利洞若观火,却并不在意。
在他看来,那些武将之间的胜负得失根本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朝廷乃正统,坐拥天下,燕逆不过是一时的得势,即便打赢了真定一战,也终究不足为虑。
真正的祸患不在于耿炳文的战败,而在于那些被俘后投降燕逆的人,那道口子一旦开了,日后便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在兵败时选择效仿。
他在黄子城与祁泰二人争执的间隙中出列,声音不高却以一种从容的、如同在陈述一道他经过深思熟虑后,认为值得提出的谏言般的笃定与沉静盖过了两人的争辩:
“陛下,臣请陛下严惩逆臣顾成。”
他的声音在御书房中落下时,建文帝的目光果然从黄子城与祁泰之间那道争执上移开,落在了他的面上。
建文帝方才一直在生耿炳文战败的气,顾成虽然是老将,但名气远不如耿炳文那般显赫,在那些战报中他的名字也不过是被顺带提及的一笔。
他看到方效儒出列谏言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语气中带着一层如同在确认一道他方才未曾特别留意到的细节般的疑问:
“顾成?”
方效儒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陈述一道他已经反复考量过的判断般的从容与清晰:
“回陛下,这顾成与张玉、朱能之流不同。张玉等人久为燕庶人之爪牙,甘心附逆,虽天理难容,却毕竟还有几分‘各为其主’的缘由可说。”
“可顾成与燕庶人素无瓜葛,更是身受高皇帝和陛下的两世国恩——”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要让那句话的分量在在场诸人的意识中完成它应有的下落,才继续说道:
“如今被俘,却不肯死节,更以古稀之龄投效逆贼,简直是无耻之尤。”
“若是不严惩此人,恐怕日后被燕军擒获的朝廷将领,都会心存侥幸,以为投降之后亦可保自家性命。”
“这于军心士气的打击,远比耿炳文一时战败更加深远。
祁泰这时插了一句,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补充那道信息的完整性:
“顾成在洪武朝期间便在云南立有战功,任贵州都指挥使,负责镇守贵州,乃是老资格的边将。”
“此次被征调出征燕逆,本意是以其西南边务的经验来协助北伐,不料——”
他没有说完,但后面那半句未出口的话已经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
建文帝在听到“两世国恩”和“古稀之龄投效逆贼”那几个词时,原本已经因为耿炳文战败而燃起的怒火,仿佛被浇上了一层油般猛地蹿高了几分。
他的手指在御案边缘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处泛出一道短暂的白色,随即松开,声音中的寒意如同被压制到冰点后依然在持续向下渗透般,让在场诸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方先生所言甚是。耿炳文兵败,技不如人,还情有可原。可这顾成身受两世国恩,居然还投降燕庶人——”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那道如同被刀锋压过的目光在在场诸人面上缓缓扫过一圈,随即落定在御案前那道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声音中的冰寒如同在将一道命令以最简洁的方式从源头直接掷出:
“传旨武德司徐慧绪,即刻捕拿逆臣顾成等人的家人,不必等司法审谳,旨到之日,就地处斩。”
他的语意冰寒而严酷,如同一道被从极寒之地抽出的刀刃般在御书房中落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与迅速。
在场诸人皆是凛然,没有人敢于在那道旨意的余音尚未散尽之前开口说任何一句话。
宝庆公主站在一旁,她的目光在建文帝说出那道“就地处斩”的旨意时微微凝了一下。
她心中不自觉地想到了陈洛,他也是投效了燕王的人,虽然他的情况与顾成不同。
他是被形势所迫才留在燕王府的,而且她回京后原本还想找个机会跟父皇提一下关于招揽陈洛的设想。
她想说以他的才华和潜力,若能拉回朝廷,远比处置他更有价值。
但眼下显然不是开口的时机。
父皇正在盛怒之中,那道因为顾成投降而点燃的怒火,已经让他对“投效燕逆”这件事产生了近乎本能的排斥。
她若是在此刻提及任何与招揽燕王阵营中人的相关话题,非但不会得到采纳,反而很可能被父皇的怒火一同波及。
她微微垂下目光,将那层刚刚浮起的念头压入意识深处,面上保持着与此前一般无二的平静与恭谨。
建文帝平复了一下呼吸,将目光从顾成那道被处决的旨意上移开,转向了黄子城。
他的语气依然带着一层尚未完全消散的寒意,却已经在努力的克制中恢复了些许作为皇帝该有的从容与决断力:
“黄子城,由你主持,着百官重新推举大将军人选,召集天下兵马,再伐燕逆。”
黄子城心中暗喜。
这道旨意意味着他在推举大将军一事上的话语权重新压过了祁泰。
之前耿炳文是祁泰力荐的人选,如今耿炳文战败,由他来主持重新推举,那便等于将北伐大军的指挥权从祁泰那一派的手中夺回了他这一边。
他躬身拱手,声音中带着一种因为那道旨意而变得更加稳妥与笃定的从容:
“臣领旨。”
建文帝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声音中的寒意略微收敛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层如同在将一道他经过斟酌后认为必要且合理的处分,以最简洁的方式定调般的果决与疏离:
“削去耿炳文长兴侯爵位,暂领真定兵马,待新任大将军到任之后,回京待勘。”
他的话里已经带着一种“你去不去都行”的冷漠,仿佛耿炳文这个人在他心中已经被从“开国宿将”的位置上移了下来,放在了一道等待被正式处理的边缘区域。
那句“回京待勘”在在场众人听来都明白意味着什么。
耿炳文的爵位被削只是第一步,等新任大将军到任后他回京,等待他的将是更加正式的问罪程序,而那时他的下场恐怕就不会只是“削爵”这么简单了。
在场诸人齐齐躬身,以一道如同在确认那几道旨意已经被他们各自接收并铭记般的整齐与郑重回应道:
“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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