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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第一个病人,郑大胡子的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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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箱打开没几天,第一个病人就上门了。

那天下午,王西川刚从采伐队回来,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屋里有人说话——郑大胡子老婆的声音,又急又慌,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句接着一句,话都串在一起了:“嫂子,这可咋整啊,我家那口子起不来了,腰跟断了似的,动一下都疼得嗷嗷叫……卫生所开了药吃了也不顶事,还是疼……你给瞧瞧吧,求求你了嫂子……”

王西川推开院门,看见郑大胡子的老婆正站在灶台边,两只手绞在身前,手指头搓得发红,眼眶也红了一圈,像是哭过。黄丽霞正在灶台边烧水,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还没来得及说话,看见王西川进来,先跟他说了一声——“郑家嫂子来了,说郑大哥腰闪了,起不来了。”

“咋闪的?”王西川把棉帽子摘下来挂在门后。

“扛木头闪的。一根几百斤的大松木,他一个人往肩膀上扛,扛到一半腰一软,木头滑下来,人就摔地上了。”郑大胡子老婆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了,“躺了两天了,翻个身都疼得不行,饭也吃不下,水也喝不进,嘴唇都干裂了。”

黄丽霞已经洗了手,从墙上取下姥爷留下的药箱,把几本手抄本翻了翻,找了一副治腰肌劳损的方子——独活、秦艽、防风、桑寄生、牛膝,还有两味她反复确认过的药。她把方子放在灶台上,看了一眼王西川,什么话都没说——但王西川知道她在看什么。

“我去采。”王西川把刚脱下来的棉袄又重新穿上,“你说要哪几味药?”

黄丽霞把方子递给他,用手指着一味一味地念——“独活、秦艽、防风、桑寄生、牛膝。独活要根粗的,秦艽要带一点花,防风要全株的。桑寄生在柞树上找,牛膝在南坡的乱石坡上多。大黑山南坡就有,你往山神庙那边走,过了那座石桥再往东走二里地,有一片柞木林,桑寄生就在那上面长着。牛膝在南边的乱石坡上,你找找,不难得。”

王西川把药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位置,点了点头。他背上背篓,推门出去了。大青跟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回去,今天不去远,一会儿就回。”大青蹲下来,看着他走远了才回窝。

黄丽霞没等他回来,先去了郑大胡子家。郑大胡子趴在炕上,脸朝下,腰上盖着一块薄被子,整个人蜷着,像一只受了伤的老猫。他听见门响,抬了一下头,看见是黄丽霞,又趴回去了,声音闷在枕头里——“嫂子,你来了……我这腰,怕是废了。”

黄丽霞在炕沿上坐下,先问了问怎么伤的、伤的哪个地方、疼的时候是哪种疼——是针扎似的疼还是钝刀子割肉似的疼,是躺着疼还是动起来才疼。郑大胡子一一答了,额头上全是虚汗,说话的时候嗓子都在发抖。

黄丽霞把他腰上的被子揭开,露出后腰和脊背。腰眼那里青了一大片,从尾椎一直肿到肋骨下缘,青紫色的瘀斑触目惊心,皮肤按一下郑大胡子就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没伤着骨头,”黄丽霞用手沿着脊柱轻轻地按了按,感受了一下骨头的走向,“骨头没事,就是筋和肉伤了,淤血堵住了。先消肿化瘀,我给你配几副药,喝下去、外敷上,三五天就能下地。不过你这腰是老毛病了,这次好了以后也得注意,不能再扛那么重的了。常年在采伐队扛木头,腰肌早就劳损了,这次是雪上加霜。”

郑大胡子老婆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拿袖子擦了一把又一把。“嫂子,你说咋办就咋办,我们都听你的!只要人能好,你开啥药我们都吃!”

王西川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他在南坡的柞木林里找到了桑寄生,寄生在一棵老柞树的枝桠上,一丛一丛的,叶片还是绿的。又在乱石坡上找到了牛膝,根茎粗壮,红褐色的,一串串地长在石头缝里。独活和秦艽也是老地方,不难找。防风费了点功夫,最后在一处背风的草坡上找到了,全株都采了回来。

他把背篓里的药一样一样地倒在案板上,按黄丽霞说的把根茎和叶片分拣出来,该洗的洗、该切的切。黄丽霞抓了药,放进砂锅里,添上水,文火慢煎。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草药的气味随着蒸汽弥漫开来——先是独活那种辛辣的苦香,然后是秦艽那种带着泥土气的草腥味,再是桑寄生那种淡淡的涩味,几种气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但闻着就让人觉得踏实,像是山里的味道被搬进了屋里。

药煎了一个多时辰,黄丽霞用粗布滤了两遍,盛在一个粗瓷碗里,又用药渣做了热敷包,用布裹着,外面再包一层干毛巾。她让王西川端着药碗和热敷包,又去了郑大胡子家。

“先把药喝了,趁热。”黄丽霞把药碗递给郑大胡子,“这药活血化瘀、祛风除湿的,喝了让淤血散了,腰就不那么疼了。你忍着点,有点苦。”

郑大胡子接过碗,看了一眼那黑褐色的药汤,闭着眼睛一口气灌了下去。喝完他把碗往炕沿上一放,龇牙咧嘴的,五官都挤在一起了——“嗬,苦!跟黄连汤似的!这玩意比食堂的苦瓜还难喝!”

“苦才管用呢。”黄丽霞笑了,把热敷包放在他的腰上,“这个敷上,活血化瘀的,一刻钟换一次,敷一个时辰。这几天别下地,吃喝拉撒都在炕上解决,等三天后能下地了再说。”

郑大胡子趴在炕上,热敷包覆在腰上,暖烘烘的,草药的热气透过布层渗进皮肤里,把腰上的那股僵痛慢慢地化开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闷在枕头里——“嫂子,我这腰有救了。你比卫生所那些大夫靠谱多了。卫生所给我开了几片止痛药,吃了疼得更厉害了,你这药下去,感觉还真不一样。”

“那当然不一样,”黄丽霞说,“卫生所是西医,止疼不治根。我这方子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治根不治标。你好好养着,药按时喝,敷包按时换,三天后你就能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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