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孩子们的病,黄丽霞的心焦(1/2)
接生完春燕的第二天,黄丽霞就病了——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累着了。人像一根绷紧了的弦,松下来之后整个人都软了,连炕都起不来。王西川让她躺着,自己里里外外地忙活,烧水、做饭、喂鸡、带闺女,大丫帮着打下手,娘俩把黄丽霞平时干的活儿都扛了起来。
好在歇了三天就缓过来了。黄丽霞又活蹦乱跳地下了炕,该看病的看病,该煎药的煎药,把屯子里来找她的人一个没落下。她心里头还惦记着春燕,隔天就去看了看,确认母子都安好,才放心回来。
结果还没松口气,大丫就病倒了。
那天早上,大丫起来的时候就说头晕,早饭只喝了半碗粥,剩下的半碗怎么也喝不下去了。王西川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烫,但不算太高。“是不是夜里着凉了?你昨晚被子蹬开了没?”大丫摇了摇头,说她也不知道。王西川也没太在意,小孩子着凉发烧是常有的事,喝了热水捂捂汗就好了。
可到了下午,大丫的烧就上来了。王西川从采伐队回来的时候,看见大丫蜷在炕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头顶,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两团不正常的红晕。二丫蹲在炕沿边,两只手攥着大姐的手,眼睛红红的。黄丽霞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一条湿毛巾,眉头拧着。
“烧起来了?”王西川把棉帽子摘下来,走到炕边摸了摸大丫的额头——烫手。
“三十九度多。”黄丽霞的声音有些紧,“吃了退烧药,不管用。我用毛巾给她敷了半个时辰,也没降下来多少。这烧来得太急了,我才从春燕家回来就看见她这样了……”
王西川蹲下来,把大丫的被子掀开一点,看见大丫的脸通红,嘴唇干裂出了一道口子,呼吸又急又浅,鼻翼一张一翕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她闭着眼睛,睫毛上挂着泪珠,时不时抽搐一下,像是在梦里也在难受。
“除了发烧还有啥症状?”王西川问。
“她说喉咙疼,头疼,浑身没力气。”黄丽霞把湿毛巾又换了一遍,盖在大丫额头上,“我刚才又量了一次体温,快四十度了,不能再等了。西川,你赶紧去山里采几味药来——麻黄、桂枝、杏仁、甘草,还有生石膏。我姥爷的方子里有一个退高烧的,专治这种外感风寒、内热炽盛的急症。”
“你跟我说在哪儿采。”王西川已经站起来了,从墙上把背篓取下来。
“麻黄在老河滩那边的沙地上多,南坡往西走三里地有一大片野麻黄。桂枝就是桂树枝,韩叔教过你认桂树的,咱们后山就有,南坡那块石崖边上有一棵老桂树。杏仁就是杏树的种子,秋天收的,咱们家去年收的那些还没用完,都在柜子里那口瓦罐里。生石膏……生石膏咱们家没有,得上县城买。甘草有,我手头还有一点存货。你先去采麻黄和桂枝,生石膏我让大丫她二叔去县城买,他正好今天去县城赶集。”
王西川听得清楚,把每一样的位置都记在脑子里。他把背篓往肩上一背,推门就出去了。大青从狗窝里钻出来跟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回去,今天有正事,别跟着。”大青蹲下了,但没有回窝,就蹲在院门口,尾巴耷拉着,一双眼睛追着王西川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了,它还蹲在那里。
王西川先去了南坡。冬天的山路不好走,雪虽然化了一些,但表层化了底层还冻着,踩上去是薄薄一层泥浆快,但步子很大,心里头急,脚底下就带着一股劲,几次差点滑倒,他稳住身子继续走。
到了韩把头教他认的那棵老桂树底下,他从背篓里拿出柴刀,挑了几根粗壮的老枝砍下来,又把多余的叶子去掉,只留了枝条本身,捆成一扎放进背篓里。然后他转头往西走,到了老河滩那边的沙地,冬天的沙地上一片枯黄,但那些枯黄的草底下,褐红色的麻黄茎秆一丛一丛地冒出来,虽然叶子已经干了,但茎秆还结实,药性还在。他蹲下来,用柴刀贴着地皮把这些麻黄茎秆割下来,割了满满一捧,怕不够又割了一些,用草绳捆好放进背篓里。
他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屋里亮着灯,黄丽霞坐在炕沿上,大丫还在发烧,脸色比下午更红了,嘴唇干裂得厉害,裂口处渗出细细的血丝。二丫在旁边端着水碗,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地往大丫嘴唇上滴水,嘴唇上的血丝被水润开了,大丫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
“采回来了。”王西川把背篓里的桂枝和麻黄倒在案板上,“生石膏呢?”
“二丫她二叔带回来了。”黄丽霞指了指灶台上一个小布包,“我在县城药铺买了二两,够用了。就等你这两样了,我马上煎药。”她把桂枝和麻黄拿起来,又去柜子里取出杏仁和甘草,按照方子上的比例一一称好,放进砂锅里。生石膏最后放,那是清热泻火的猛药,放早了药性就跑了。
砂锅放在灶台上,文火慢煎。王西川坐在灶台边添柴,眼睛盯着灶膛里的火苗,火大了他拨小一点,火小了他添根柴。砂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草药的气味慢慢弥漫开来——麻黄那种略带辛辣的苦香,桂枝那种温润的甜香,杏仁那种微苦的坚果气,还有生石膏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矿物的涩味。几种气味混在一起,把整个屋子都灌满了。
“大丫,喝药了。”黄丽霞把药汤滤好,端到炕沿边,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大丫嘴边。大丫闭着眼睛,嘴唇紧闭着,药汤顺着嘴角流下来,把枕巾洇湿了一小片。
“大丫,听话,把药喝了,喝了烧就退了。”黄丽霞的声音又柔又稳,但王西川看见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勺柄在指尖轻轻颤动着。“你不喝药,烧退不下去,明天就起不来了。来,张开嘴,就一小口,不苦的,娘放了甘草,你尝尝。”
大丫终于张开了嘴,含含糊糊地咽了一小口。她的眉头立刻皱紧了,嘴咧了一下,像是被苦到了,但她没有吐出来。黄丽霞又喂了一勺,又一勺,一勺一勺地喂,足足喂了小半个时辰才把那一碗药喂完。大丫喝完药,整个人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头一歪就睡过去了,呼吸还是又急又浅的,但比下午的时候平稳了一些。
黄丽霞把空碗放在炕桌上,用毛巾擦了擦大丫嘴角的药渍和血丝,又把湿毛巾重新敷在她额头上。做完这一切,她往炕沿上一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憋了半天的气全都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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