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孩子们的病,黄丽霞的心焦(2/2)
“爹,大姐会好起来吗?”二丫蹲在炕沿边,声音小小的。她的手一直攥着大丫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大姐就不见了。
“会的。”王西川蹲下来,摸了摸二丫的脑袋,“你大姐身体壮,喝了药就好了。你去带妹妹们吃饭去,我跟你娘守着你大姐。你二叔买的饼在灶台上,你拿去分了。给你大姐留一张,等她好了再吃。”
二丫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外屋去招呼三丫四丫五丫吃饭去了。三丫四丫五丫围在灶台边,一人手里拿着一块饼,五丫的饼掉在地上沾了灰,二丫吹了吹又递给她。三个小的不知道大姐病了多严重,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四丫说今天在院子里追鸡追了三圈,三丫说她画了一只老母鸡下蛋,五丫说她也想看。
王西川坐在灶台边的板凳上,看着二丫像个大人一样把妹妹们安顿好,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大丫病着,二丫才六岁就得顶上大姐的位置,带着三个小的。这个家里头,没有一个人能闲着,连六岁的孩子都得扛事。
半夜的时候,大丫的烧开始退了。黄丽霞又量了一次体温,从四十度降到了三十八度五,虽然还在烧,但已经不像下午那样烫手了。大丫的呼吸也平稳了一些,脸上的潮红退了一些,虽然还是红扑扑的,但已经不是那种病态的烧红了。黄丽霞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后背,汗出了不少,褥子都湿了一小片。
“汗出来了,烧在退了。”黄丽霞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松快,“西川,你去拿条干毛巾来,给她换换褥子,湿的睡着容易着凉。”王西川去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旧床单,两个人把大丫轻轻地抬起来,把湿褥子抽出来换了干的,又给她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重新盖好被子。大丫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有醒,只是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哼声,像是在做梦,梦见什么不知道。
天快亮的时候,大丫的烧彻底退了。黄丽霞最后一次量体温的时候,温度已经降到了三十七度二,基本正常了。大丫睁开了眼睛,看了看黄丽霞,又看了看王西川,声音虚弱得像一根游丝——“爹,娘……我渴……”
黄丽霞赶紧倒了一碗温水,扶着大丫的头,慢慢喂她喝下去。大丫喝了半碗水,又躺回去了,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嘴唇也不再干裂得像旱地一样了,虽然还是裂着口子,但润了不少。她看着黄丽霞,笑了一下——“娘,你一夜没睡吧?眼睛都红了。”
黄丽霞摸了摸她的脸,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睡了就行,娘没事。你好好养着,明天就能下地了。等你好利索了,娘给你炖鸡汤喝。”
大丫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的呼吸平稳下来了,又轻又匀的,像是终于睡踏实了,胸膛起伏的节奏平缓而有力,不再是之前那种又快又浅的急促呼吸了。
王西川在灶台边的板凳上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才靠着墙打了个盹。黄丽霞在炕沿上坐着,头靠着墙,也眯了一小会儿。两个人都没有去炕上睡,就守着大丫,一个守着灶台的药锅,一个守着炕上的孩子。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屋里,暖洋洋的,把一夜的寒气都驱散了。
大丫的病好了之后,黄丽霞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四丫又出了疹子。四丫的疹子出得急,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起来脸上就冒出了一片一片的红疹子,密密麻麻的,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和后背。四丫倒是不怎么发烧,但疹子痒得厉害,她不停地用手去抓,抓得皮肤都破了,一道道红印子看着吓人。
“别抓!越抓越痒!”黄丽霞按住四丫的手,四丫哇的一声就哭了——“娘,好痒,痒得受不了……”黄丽霞赶紧去翻了姥爷的药方,找了一副透疹止痒的方子——荆芥、防风、蝉蜕、薄荷、连翘,还有一味浮萍。她让王西川去采浮萍,冬天浮萍不好找,池塘都结了冰,王西川敲开冰面捞了老半天,才从冰
药熬好了,内服外洗双管齐下。四丫喝了药,又被黄丽霞按在澡盆里用药汤洗了一遍全身,洗的时候痒得直扭,跟条泥鳅一样滑来滑去,差点从盆里翻出来。黄丽霞一边按着她一边说——“别动!再动我没法给你洗了!洗完了就不痒了!”四丫龇牙咧嘴地忍着,一双眼睛泪汪汪的,像只被按住的小猫。
洗完了,药劲上来了,四丫果然不痒了。她裹着干毛巾坐在炕上,浑身的疹子消了一大半,脸上的红印子也淡了不少。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残余的疹子,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然后又抬头看着黄丽霞,嘻嘻一笑——“娘,真不痒了。你这药比啥都好使。”
黄丽霞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以后不舒服早点说,别等疹子出满身了才说。你要是早一天说,就不用遭这么多罪了。”四丫嘿嘿笑着,搂着黄丽霞的胳膊晃了晃,跟没事人一样。
大丫和四丫的病连着折腾了快半个月,黄丽霞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窝也陷了一些。夜里闺女们睡着了,她坐在炕沿上翻姥爷的药方,一边翻一边往本子上抄,抄到自己眼睛都花了才放下笔。王西川端了一碗热粥过来放在她手边——“你喝点粥,别光顾着她们。你自己也得养养,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黄丽霞接过粥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黏稠,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甜甜的。她喝了几口,忽然说——“西川,你说我这个当娘的,是不是太没用了?大丫病了,四丫也病了,我连她们都照顾不好。”
王西川在她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你照顾得挺好的。大丫退烧了,四丫的疹子也消了,她们都好起来了。不是你照顾不好,是孩子多了,操心多,你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要是太累了,就歇一歇,别硬撑。”
黄丽霞没接话,低头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把空碗放在炕桌上,靠在了被垛上,闭上眼睛。王西川把碗收了,又把煤油灯的火捻小了一些,屋里暗了下来。他坐在灶台边,没有睡,守着灶膛里最后一点余火。
大丫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轻声喊了一句“娘”。四丫在另一边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了。黄丽霞从被垛上起来,走过去给她们掖好了被子,然后重新躺回炕上,闭上了眼睛。她实在太累了,不到三分钟就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均匀。
王西川坐在灶台边,看着炕上这一排五个闺女,看着已经睡着的黄丽霞。他手里攥着一根还没削完的木棍——那是他白天从山里捡回来的,想做一根新的柴刀柄。他没有削,就那么攥着,在灶膛余火的微光里坐着,一动不动的,像是要把这一刻牢牢地刻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