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救人一命,采药人的毒蛇咬伤(2/2)
四五个时辰。黄丽霞心里一沉。蝮蛇毒发作快,四五个时辰蛇毒已经扩散得差不多了,整条腿都肿了,皮肤发黑,说明毒液已经开始坏死组织,再不处理这条腿都保不住了,更别说人命。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姥爷手抄本上的毒蛇咬伤急救——扎止血带、扩创排毒、内服解毒汤、外敷解毒药。一整套流程在脑子里排好了顺序。她先弯腰从药箱里翻出一卷布条,在男人膝盖上方三寸的位置扎紧,用的是“一寸紧一寸松”的法子,扎得不至于把血完全断死,又能阻止毒液继续往上跑。
“你帮我按住他的腿,别让他动。疼也得忍着。”黄丽霞对那汉子说。汉子哽咽着按住自家兄弟的腿,男人的身体因为疼痛而绷紧了一下,又瘫软下去。
黄丽霞从药箱里拿出一把消毒过的小刀,在伤口处的牙痕上划了一个十字口,又沿着肿块的边缘划了几道浅口排毒。黑紫色的血从伤口里流出来,又稠又腥,滴在雪地上,把洁白的雪染成一滩深紫色,像是谁打翻了一瓶墨水。她用拇指在伤口周围用力挤压,把毒血往外挤,挤了满满一盅子,直到挤出来的血颜色从紫黑变成暗红才停下。
然后她又从药箱里掏出几味草药——半边莲、七叶一枝花、白花蛇舌草,都是她平时备好的干品,虽然新鲜的效果更好,但大冬天的只能凑合用干的。她把三味药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拿药杵捣碎了,虽然捣得有些费劲,干药比鲜药硬得多,捣了好半天才捣成一团黏糊糊的药糊。她把药糊敷在伤口上,用布条包好,扎紧。做完这一切,她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提前配好的“蛇伤解毒散”——方子是从韩把头那里得来的,加了几味姥爷方子里的药,综合出了这个方子。
“去我那屋里,拿砂锅熬药。用三碗水煎成一碗,趁热给他灌下去。”黄丽霞把药包递给那汉子,“让他喝下去就灌,别怕苦。这药灌下去之后发汗,汗出来毒就排掉一半了,剩下的就看他的命硬不硬了。赶紧去,快去!”
汉子接过药包,撒腿就往王西川家跑,脚底下一滑摔了一跤,又爬起来接着跑,棉袄上沾满了雪和泥也顾不上拍。屯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帮忙扶着板车,有人回家拿来了被子和热水,有人帮男人把被角掖紧,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是谁家的?没见过啊。”“听说是靠山屯那边来的采药人,进山采药被蛇咬了。”“这大冬天的蛇不该冬眠了吗咋还咬人?”“怕是踩到蛇窝了,冬眠的蛇被惊着了也会咬人的。”黄丽霞没工夫理会那些议论,她蹲在板车旁边,一只手搭在男人的手腕上把着脉,另一只手掀开眼皮看了看他的瞳孔反应,心里在数着时间。
过了一会儿,男人开始呕吐,吐出来的全是黄水,黄丽霞却松了口气——“吐出来就好了。他胃里没东西,吐的是毒水和黄胆水,排毒的反应。你那边药熬好了没?快点端来!”
汉子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汤从屋里跑出来,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药汤在碗里晃荡着差点泼出来。黄丽霞把男人的头抬起来,碗沿抵着他的嘴唇,一勺一勺地往他嘴里灌。男人已经吞咽困难了,第一勺灌进去从嘴角流出来大半,黄丽霞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嘴合上,等喉咙动了一下再灌第二勺。一碗药灌了大半碗,男人喝了进去,虽然流了不少,但好歹有半碗下了肚子。
男人喝了药之后,身体开始发抖,先是手脚在抖,然后全身都在抖,像是在打摆子。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汗珠子从额头滚到太阳穴,沿着脸颊的轮廓往下淌。黄丽霞给他盖了两层被子,又让汉子把他按住,别让他抖得太厉害,免得药效还没上来人先虚脱了。男人的身体在被子里抖着,呼吸比刚才更重了,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一口比一口重。
汉子蹲在板车旁边,两只手攥着兄弟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二哥,你别吓我,你挺住啊……嫂子还在家等着你呢……小强和小花还在等你回去呢……你答应他们过年给他们买新衣裳的……”他的声音哽咽得不成调了,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
“让他发汗,不用管他。”黄丽霞说,“汗发出来,毒就散了一半。你去烧点热水,等会儿他出汗出多了得补充水分。还要准备干净毛巾,出了汗别着凉,及时给他擦干。”
汉子站起来抹了把泪,又跑进屋里去烧水了。黄丽霞守在板车旁边,时不时摸一下男人的额头和脉搏。冬天的风很大,吹在脸上跟刀割一样,她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但风还是从领口灌进去,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没有走开,蹲在板车旁边,一只手始终搭在男人的手腕上,感受着他脉搏的变化。
屯子里的人陆续散了,有人回家拿了热水壶和干粮来放在旁边,有人跟黄丽霞说——“黄大夫,你先回去歇歇,我帮你看着,有事我喊你。”黄丽霞摇了摇头——“不用,我得守着,等他的烧退了再走。这蛇毒不是闹着玩的,稍不注意人就没了。你们有心了,东西放下就行,回去忙你们的吧。”
那些人也不走远,就在附近站着,远远地看着,像是在等一个结果。有人小声说——“这人不认识,大冬天的跑山里去采药,不容易。黄大夫能救过来不?”另一个说——“悬,那腿都黑成那样了,毒怕是走遍了,黄大夫尽力了,看命吧。”
一个多时辰后,男人的烧开始退了。黄丽霞又摸了一次他的额头——虽然还是烫,但比之前好了一些。又掀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对光的反应也比之前灵敏了。被毒蛇咬伤的人,最怕的就是烧不退、瞳孔散大、意识模糊,这三样都在好转,就是好兆头。
男人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又闭上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黄丽霞在他耳边说——“别说话,你毒还没完全清,先歇着。你兄弟在这儿守着你,等你好一点了喝点米汤。你命大,能挺过来的。”
男人的嘴唇又动了动,眼泪从眼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淌进耳朵里。
傍晚的时候,王西川从山里回来了。他背着半背篓柴火和几只野兔,走到屯子口就看见围了一圈人。他挤进去一看,黄丽霞蹲在板车旁边,脸色冻得青白,嘴唇都起了皮,但精神头还好。板车上躺着一个不认识的汉子,脸色青灰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腿上裹着厚厚的布条。旁边蹲着另一个汉子,眼眶红红的,看着自家兄弟睡着了。
“咋回事?”王西川把背篓放在地上,蹲在黄丽霞旁边。
“采药人被蝮蛇咬了,我给他处理了一下,毒清了大半,烧也退了一些,人应该能活。”黄丽霞的声音有些哑,像是一整天没喝水,“你回来得正好,帮我把人抬屋里去,在外面冻着不行。他这身子虚得很,不能再见风了。”
王西川看了看那个采药人,又看了看黄丽霞冻得发白的手指——“你先回去暖和暖和,我来抬。”他把背篓交给旁边的人,蹲下身子跟那汉子一人一头,小心翼翼地把采药人从板车上抬起来,送进了自己家的炕上。黄丽霞已经提前把炕烧热了,被褥也铺好了,男人躺在炕上,身上盖了两层被子,脸色虽然还是青灰的,但呼吸已经比下午平稳多了,不再是那种又快又浅的急促喘息,而是深沉而有力了一些,像是从鬼门关门口被人拽回来了。
那汉子跟着进了屋,站在炕沿边看着自家兄弟,眼泪又掉下来了。他转过身,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黄丽霞面前——“黄大夫,您是我兄弟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您,他现在已经没了!大冬天的被毒蛇咬了,还走了二十多里路,命都丢了一半了!您把他救回来了,我们全家这辈子都忘不了您!”
黄丽霞赶紧把他拉起来——“别跪,快起来,地上凉。你兄弟还没完全好呢,你这又是磕头又是跪的,他知道了心里也不踏实。你先把他安顿好,让他安心养着。他这腿上的伤口还得天天换药,等毒完全清了再回去。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在我家住几天,我看着他。”汉子哭着点头,一边点头一边用袖子擦眼睛,袖子早就湿透了,擦也擦不干。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黄丽霞终于能坐下来歇一歇了。她靠着灶台坐在小板凳上,把冻僵的脚伸到灶膛边烤火,手里的热水碗冒着白气,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已经温了,但喝下去胃里暖乎乎的。王西川蹲在旁边添柴,五个闺女已经在里屋睡了,大丫看娘还没睡,也搬了小板凳坐在旁边陪着。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火苗映着三个人的脸,在墙上投下跳跃的光影。
“今天那蛇毒,要是再晚一个时辰,人就没了。”黄丽霞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那腿肿成那样,毒已经走遍了半边身子。半边莲和七叶一枝花敷上去的时候,伤口那块的肉都发黑了,再晚一点那条腿都保不住。大冬天的蛇不该出洞的,他怕是运气不好踩到了蛇窝里。”
王西川没有说话,只是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让火烧得更旺一些。黄丽霞喝完了那碗水,把空碗放在灶台上,靠着墙眯了一会儿眼睛,灶膛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她脸上的疲态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颧骨高了,眼窝凹了,下巴也尖了,这一阵子她累瘦了不少。
大丫轻轻把一件旧棉袄披在娘身上,然后也靠着娘坐下来,小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慢慢地也睡着了。王西川看了看灶台边的娘俩——黄丽霞靠着墙已经睡着了,大丫靠在她肩膀上,呼吸声一重一轻地合在一起,像是两把调好了音的琴弦。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们脸上,暖融融的,把冬天的寒气挡在了门外。他把灶膛里的火又添了一根柴,然后坐在小板凳上,没有去炕上睡,就坐在那里守着灶膛里的火,也守着这一屋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