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跟自己打一架（2/2）

“不知道。”杨暕很坦然，“到了再看。”

鸿陨之地到了。

灰白色的荒原还在，比杨暕上次来的时候更荒了。地上多了许多裂痕，深不见底。风从裂痕里往上吹，带着一股干冷的气味。杨暕走到上次取金色盒子的地方，那里现在是一个大坑，坑底已经干了。

“痕迹在哪？”他问顾清漪。

顾清漪走到坑边，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她手臂内侧的青色纹路亮起来，地面的灰白色沙土开始震动。坑底裂开新的缝，缝里透出青色的光。光越来越亮，最后在坑底形成一个圆。圆不大，直径一丈左右，边缘是青色的纹路，跟顾清漪手臂上的一模一样。

“下去。”顾清漪说，“站到圆中间。”

杨暕跳进坑里，落在圆中央。圆形的青色纹路在他脚下亮起来，把他围在中间。他站在那，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鸿的气息。很淡，但到处都是。

“开始吧。”顾清漪站在坑边，手按在地上，“你运功，把树逼出来。我帮你压圈。”

杨暕深吸一口气。他闭眼，体内锁芯开始旋转。永恒规则之树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从虚到实，越来越大。树叶哗哗响，像无数只鸟在扑翅膀。

“出来。”杨暕咬着牙，把全身的力量往树里灌。树根在他体内翻涌，从骨头缝里往外挤。疼。但他忍住了。

树被逼出来了。

青色的树从他后背破出，根须扎在圆里，树干拔起三丈高。树冠撑开，把月光全遮住了。然后树开始动。它挣脱了他的控制，根须从地面拔起来，像无数条腿，撑着树干往圆外爬。

圆圈的纹路猛地收紧。顾清漪在外面喊：“圈锁住了！打！”

杨暕睁开眼。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跟他一模一样的人。灰白色的皮肤，青色的眼睛，脸上带着跟他一样的表情——嘴角微翘，眼神发狠。那个人抬起手，青色的树根从掌心射出来，直取他的脸。

杨暕侧身躲过，一拳砸过去。拳头打在对方胸口，对方没动。灰白色的皮肤把拳头弹了回来。

“你打不过我的。”那棵树说话了。声音跟杨暕一模一样。“你会的我都会。你不会的我也会。”

杨暕甩了甩拳头，看着对方。这棵树确实知道他所有路数。硬打，打不过。他想起顾清漪说的——树一直在吃他，比他了解他自己。

但他还有一样东西，树不知道。

“你会不会这个？”杨暕忽然把双手往地上一按。青色的光从掌心炸开，地面裂了。但不是规则的裂，是物理的裂。他没用任何规则之力，纯用肉身的力量把地面砸碎了。碎石飞溅，圆圈的纹路被碎石冲得乱了一下。

树的动作顿了一瞬。那一瞬，杨暕扑上去，抱住那棵树的树干，用蛮力把它往圆外面推。

“你干什么！”树惊了，“你放开我！”

“我不放。”杨暕咬着牙，推着树往圆边挪，“你要跑，我偏不让你跑。你不是了解我吗？你知道我力气有多大吗？”

树想散开，化成灰雾。但圆圈的纹路把灰雾锁住了。杨暕抱着树干，一脚一脚往圈外踹。树干上的灰白色皮肤在开裂，碎屑掉在地上。

“你跟老子打。”杨暕吼，“你不是要吞我吗？来啊！吞一个看看！”

树被他激怒了。根须从地面拔起来，缠住他的腰，把他往外甩。他被甩出去，撞在圆圈的边缘，又弹回来。他爬起来，嘴角有血，但眼睛亮得吓人。

“再来。”他说。

树冲上来。杨暕迎上去。一人一树在小小的圆圈里撞在一起，拳砸根须，根须缠人，灰白色的碎屑和青色的叶子在空中乱飞。长孙无垢站在坑边，手攥着玉佩，指节发白。顾清漪蹲在地上，手按着圈，额头上全是汗。

打了多久，没人算。可能一炷香，可能更久。杨暕身上全是伤，但他没停。他每挨一下，就往前顶一步。树每挨一拳，就往里缩一寸。

最后那一拳，杨暕砸在树干的正中间。树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根须全部松开，树干往后倒。他冲上去，双手按住树干，把树按在圆圈的正中。树在他手下挣扎，但动不了。

“服不服？”杨暕喘着气。

树沉默了很久。然后它的树干里发出一个声音，很闷，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服。”

杨暕松开手。树化成一道青光，缩回他的身体里。这一次它安分了。像一条被驯服的蛇，盘在他的骨头里不动了。

杨暕站在圆中央，浑身是伤，但站得笔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青色的纹路在掌心里安静地亮着，不再游动。

他抬起头，朝坑边的长孙无垢笑了一下。

“赢了。”

长孙无垢从坑边跳下来，跑向他。她跑得很急，差点被坑底的碎石绊倒。她扑到他面前，没抱他，先抬手擦他脸上的血。手指很凉，很轻。

“疼不疼？”她问。

“疼。”杨暕说。

长孙无垢愣了一瞬。他从来不说疼。她看着他，看见他嘴角还挂着血，但眼睛里全是笑。

“你——”

“这次真疼。”杨暕说，“所以跟你说实话。”

长孙无垢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一拳捶在他胸口。不重，但他身上都是伤，疼得他嘶了一声。

“活该。”她说，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没掉泪。

杨暕伸手把她揽过来，抱住。她的脸贴在他胸口，隔着血和汗，听得见他的心跳。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