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三娘传信回来啦(1/2)
杨暕从夹层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开太初府后院的门,长孙无垢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碗热汤。汤还冒着气,她的手在碗沿上贴着取暖。
“又去压了一炷香?”她抬起头。灯火照在她脸上,眉眼舒展,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怀孕三个月,肚子还没显,但脸上多了层柔和的光,看什么都带着暖意。
杨暕嗯了一声,坐到她旁边,接过汤喝了一口。是莲子羹,熬得稠,甜度刚好。
“纸人没再说话?”长孙无垢问。
“没。就蹲在锁眼边上,跟个门神似的。”
“它认可你了,还蹲着干嘛?”
杨暕把碗放下,想了想。“它说它在等。等什么没说。”
长孙无垢伸手搭在他手腕上,手指凉丝丝的,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停了停。“你今天压锁,用的力气比昨天多。”
“你看出来了?”
“你回来的时候喘了一口气。”她收回手,“平时不喘的。”
杨暕没接话。巨锁确实越来越沉,像一头老牛,喂再多草料也拉不动犁。鸿在的时候,锁有鸿的寿元撑着。鸿走了,那三百万年寿元灌进了太初树,树又给了他三成,剩下七成在树根底下埋着,也不知道还能顶多久。
“三娘有消息没有?”杨暕问。
“郭嘉下午来过,说还没。三娘走的是混沌域那条路,出笼子之后往灰岭方向去了。按脚程算,今天该到灰岭了。”
“灰岭那地方——”杨暕顿了顿,“老大走之前留了句话,说塔里第三层别进。”
“他为什么不说第四层?”
“因为第四层他封了,进不去。第三层能进,但有东西。”
长孙无垢没再问。她站起身,把碗收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顾清漪下午也来过,在树下站了很久。她让我转告你,小树苗长了一片新叶子,跟你的树一个颜色。”
“一个颜色?”
“她是这么说的。”
杨暕站起来,走到后院。太初树在夜里发着微光,枝叶间像藏了萤火。树底下鸿的墓碑还是青石一块,碑上刻着树的形状,简单几笔。墓旁一株小苗,巴掌高,两片叶子。叶子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跟他体内那棵树的颜色一模一样。
顾清漪站在苗前面,背对着他。
“你来了。”她没转身。
“你让无垢传话,不就是要我来?”
顾清漪转过身。她还是那身白衣,头发散着,没束。月光从树枝间漏下来,照在她脸上,五官精致得不像真的。道王巅峰的气息收敛着,但体内那半棵树压不住,偶尔会泄出一丝波动,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站在水面上。
“树在长。”她说。
“我知道。”
“你的树也在长。鸿把我的树种在我心脉里,把你的树种在你骨头里。两根树本来是一棵,分开养的。现在该合了。”
杨暕走到苗旁边蹲下,伸手碰了碰叶子。指尖刚触到,一股温热顺着手臂窜上来,跟体内那棵树撞在一起。他骨头里一阵酥麻,像千万根细针同时扎进去又拔出来。
他收回手。“怎么合?”
“你砍我一刀,我砍你一刀,把树根连上。”顾清漪说得轻描淡写。
“就这?”
“就这。但有个条件。”
“说。”
顾清漪低头看着那株小苗。“树合了之后,我就是守锁人副手。你不在的时候,我能替你压锁。但我的修为会被树吸走三成,道王巅峰掉到道王初期。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将来你要是找到办法把树分开,得帮我分。我不想一辈子当副手。”
杨暕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行。你什么时候有空?”
“现在。”
“现在?”
“你明天还要去压锁,树合了,明天我替你去。你歇一天。”
杨暕盯着她看了两秒。顾清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攥着袖口,攥得发白。
“你在怕。”杨暕说。
“三百万年了,我找鸿找了三百万年。他走之前跟我说,让我跟着你,说你能成事。”她松开袖口,“我没怕,我就是——不太习惯把命交给别人。”
杨暕拔出腰间的佩刀。刀是普通的刀,不是鸿断剑。刀刃映着月光,晃了一下顾清漪的眼睛。
“那就别交命。”杨暕说,“交树就行。”
他抬手在掌心划了一道。血渗出来,滴在苗上。顾清漪伸手握住他流血的手,她的掌心也有一道旧疤,两滴血混在一起,落在两片叶子上。
苗抖了一下。
然后杨暕感觉骨头里那棵树疯了似的往下扎根,根须穿透骨髓,伸进血管,往掌心涌。疼得他差点骂娘。顾清漪那边也没好到哪去,脸色白了一层,嘴唇咬出了血。
两棵树连上的瞬间,太初树突然亮了一下。整棵树从根到梢,光从底下往上窜,像有人把一桶火星子倒进了树根里。后院亮如白昼,一瞬之后又暗下来。
杨暕松开手,掌心伤口已经合了。顾清漪退了一步,扶着墓碑站稳。她喘了几口气,修为气息从道王巅峰跌落到道王初期,实打实地跌了。
“成了。”她说。
“感觉怎么样?”
“像肚子里揣了块石头。”顾清漪摸了摸腹部,“你的树根现在伸到我这边来了,我感觉得到。明天我去压锁,你在家待着。”
“锁认人。它不认你怎么办?”
“树认我。锁认树。”
杨暕想了想,没再争。他回屋的时候,长孙无垢已经铺好了被子,自己靠在床头翻一册竹简。见他进来,她把竹简放下。
“成了?”
“成了。”
“那明天你能歇一天了。”
杨暕脱了外袍,坐到床边。长孙无垢伸手摸他后背,手指沿着脊柱往下滑,摸到腰眼的时候停住了。
“你这里烫。”
“树根扎进去了。顾清漪那边也一样。”
“疼不疼?”
“不疼。”
长孙无垢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她的呼吸很轻,带着一点莲子羹的甜味。“暕,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你站在笼子外面,笼子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你回头看,身后站了一排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杨暕没说话,伸手搂住她。她的腰细了一圈,怀孕之后反而瘦了。
“梦都是反的。”他说。
“我知道。”长孙无垢闭上眼睛,“我就是想告诉你。”
两人没再说话。屋外的太初树偶尔闪一下光,像是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半夜的时候,后院传来脚步声。杨暕睁开眼,长孙无垢还在睡,手搭在他胸口。
他轻轻把她的手拿开,下了床。推门出去,院子里站着郭嘉。郭嘉手里捏着一张符纸,符纸上的字在发光。
“三娘传信回来了。”郭嘉把符纸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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