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聊斋《青蛙神》(2/2)
薛父大惊,连忙追问缘由,姜家的人颤声说道:“昨日夜里,有位老者托梦给我们家主,说薛昆生是蛙神认定的女婿,姜家怎敢抢神的女婿,若是不退回婚约,必遭灾祸,我们实在惧怕,只能退婚,还请薛家见谅。”
薛父闻言,如遭雷击,浑身冰冷,知道这是蛙神震怒,托梦警示姜家,姜家惧怕蛙神神威,才断然退婚。他看着退回的聘礼与庚帖,满心绝望,再也支撑不住,老泪纵横,知道蛙神心意已决,若是昆生再不答应亲事,薛家怕是要面临灭顶之灾。
无奈之下,薛父备好丰厚的祭品,莲糕、鲜鱼、米酒、香烛,独自一人,来到青蛙神祠,跪在蛙神牌位前,连连磕头,痛哭流涕,苦苦祷告:“蛙神大人,小民薛某,教子无方,小儿昆生年轻愚昧,轻慢神明,违抗神意,求大人海涵,恕他无罪。小民自知身份卑微,不敢与神结亲,求大人收回成命,放过薛家,放过小儿,小民必定终生敬奉神明,日日焚香祷告,绝不敢再有半分怠慢……”
他祷告良久,哭得声嘶力竭,满心惶恐,可就在他抬头看向案台上的祭品时,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发抖。
案台上,他精心备好的鲜鱼、莲糕,米酒杯中,忽然生出无数巨蛆,在祭品中蠢蠢蠕动,密密麻麻,看着令人作呕,原本清香的祭品,瞬间变得污秽不堪,毫无神圣可言。
薛父知道,这是蛙神不愿接受他的祷告,不愿宽恕薛家的惩戒,他吓得面无血色,连忙起身,将污秽的祭品悉数倒掉,再次磕头谢罪,惶恐不已,转身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蛙神祠,回到家中,一言不发,只是整日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满心绝望,再也不敢提退婚之事,只能听天由命。
薛昆生看着父亲失魂落魄的模样,看着衰败的莲塘,家中频发的异兆,心里也渐渐泛起一丝慌乱,他用尽所有科学方法,都无法挽救莲塘,所有的现象,都无法用科学解释,他二十多年的信念,开始渐渐动摇,可骨子里的倔强,依旧让他不肯低头,不肯承认蛙神的存在,不肯向所谓的神明妥协。
就这样,又过了数日,薛昆生的日子,愈发煎熬,莲塘彻底荒废,家中蛙群聚集,蛙鸣彻夜不休,父母日渐憔悴,邻里议论纷纷,他焦头烂额,身心俱疲,却依旧不肯屈服。
这天午后,薛昆生心绪烦闷,独自走出古镇,沿着河畔的莲塘小路,漫无目的地行走,想要散散心,理清思绪。走到一处僻静的水榭旁,忽然有一位身着青布短衫的老者,迎面走来,神色谦和,对着薛昆生拱手行礼,语气恭敬:“薛公子,蛙神有命,特派老朽在此等候,邀公子前往神府一叙,还请公子移步。”
薛昆生一愣,看着眼前的老者,陌生却又带着几分莫名的威严,他心里清楚,这是蛙神派来的使者,是要带他去见蛙神。他心里既慌乱又好奇,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跟着老者,朝着水榭深处走去。
他本以为,所谓神府,必是恢弘华丽的宫殿,可跟着老者走了片刻,却发现不过是河畔一处隐秘的水榭,临水而建,雅致清幽,四周莲荷环绕,碧波荡漾,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荷香,静谧而安宁,丝毫没有神府的威严与诡异,反倒像寻常人家的别院。
走进水榭,正厅中坐着一位身着青袍的老者,面容威严,眼神温润,周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正是青蛙神所化。而老者身侧,站着一位女子,年约十八九岁,身着淡绿罗裙,眉眼温婉,容貌秀美,肌肤莹润,身姿窈窕,周身透着一股清灵的水气,如同莲荷一般,清雅绝尘,正是蛙神之女,十娘。
薛昆生抬眼望去,目光落在十娘身上,瞬间便移不开了,满心的慌乱、倔强、不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惊艳与悸动。他从未见过如此温婉秀美的女子,如同从碧波莲荷中走出来的仙子,清灵温婉,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让人见之忘俗,满心欢喜。
青蛙神看着薛昆生,神色威严,语气平和,缓缓开口:“薛昆生,我知你是读书人,信科学,不信鬼神,轻慢于我,违抗神意,我本可重惩薛家,让你家破人亡,念你本性不坏,只是年轻愚昧,执迷不悟,才仅小惩大诫,让你知晓神之灵验。我欲将小女十娘许配于你,并非强求,只是十娘与你,夙有姻缘,十娘温婉贤淑,可伴你一生,护你家业,你若应允,神佑薛家,莲塘恢复,灾祸尽消;你若依旧执意拒绝,那便休怪我无情,降下重罚,后果自负。”
说罢,青蛙神看向身侧的十娘,温声道:“十娘,你且上前,与薛公子相见。”
十娘缓步上前,走到薛昆生面前,微微屈膝,温婉行礼,声音轻柔婉转,如同碧波流水,沁人心脾:“小女十娘,见过薛公子。”
薛昆生看着眼前温婉秀美的十娘,听着她轻柔的声音,满心都是悸动,之前所有的固执、不信、抵触,瞬间土崩瓦解,他看着十娘,眼神专注,再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满心都是应允之意。
青蛙神看着薛昆生的神色,知晓他已然心动,微微一笑,语气缓和:“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不可违,却也需你自己心甘情愿,我不勉强,你且自己抉择。”
薛昆生沉默片刻,看着十娘,又看向威严的青蛙神,终于放下所有的执念与固执,对着青蛙神深深一揖,语气诚恳,满心应允:“弟子薛昆生,年轻愚昧,此前轻慢神明,违抗神意,罪该万死,多谢神恩宽恕,愿与十娘结为姻缘,终生敬奉蛙神,绝不敢再有半分怠慢。”
青蛙神闻言,神色舒展,面露喜色,点头道:“好,既然你心甘情愿,那便择吉日,成婚结亲,往后你与十娘,夫妻和睦,持家立业,我必护佑薛家,莲溪风调雨顺,岁岁丰年。”
说罢,青蛙神挥手示意,老者上前,送薛昆生离开水榭,返程回家。
一路之上,薛昆生满心都是十娘的温婉身影,脚步轻快,之前的烦闷、焦躁、慌乱,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欢喜与期待,他终于相信,青蛙神是真的存在,神之灵验,绝非虚妄,此前的固执与轻慢,不过是自己愚昧无知。
回到家中,薛昆生将此事告知父母,薛父薛母闻言,喜出望外,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忙对着蛙神祠的方向,磕头谢恩,连连祷告,感谢蛙神宽恕,感谢蛙神赐婚。
没过几日,莲溪古镇便选好了吉日,为薛昆生与十娘举办婚事。婚礼按照古镇习俗,结合蛙神信仰的礼仪,办得热闹而庄重,邻里乡亲纷纷前来道贺,无人再敢轻视薛昆生,人人都对薛家敬而三分,羡慕薛家得神眷,结仙缘。
十娘嫁入薛家后,温婉贤淑,持家有道,待薛父薛母孝顺恭敬,待邻里谦和有礼,丝毫没有神女的骄矜,反倒像寻常人家的女子,勤劳能干。她精通莲塘养护,每日陪着薛昆生去往莲塘,看似只是寻常打理,却不过半月,原本衰败枯黄的莲塘,竟奇迹般地恢复了生机,荷叶重新变得翠绿繁茂,莲花苞再次亭亭玉立,池子里的虾苗,重新繁衍,活泼健壮,水质清澈,一派丰收之象,比薛昆生用科学方法打理时,还要繁盛。
薛昆生看着眼前的景象,满心敬畏,彻底信服了蛙神的灵验,也愈发疼爱温婉能干的十娘,夫妻二人,相敬如宾,情深意笃,他将科学养殖与蛙神庇佑相结合,莲塘年年丰收,水产远销各地,薛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家境愈发殷实,成了莲溪古镇数一数二的富庶人家。
自昆生与十娘成婚后,薛家宅院中的青蛙,愈发多了起来,厅堂、院落、墙角、莲缸,随处可见,大大小小,青背白腹,温顺乖巧,从不伤人,也从不捣乱。薛昆生谨记蛙神之诫,叮嘱家人,叮嘱邻里,不可呵斥、踩踏、伤害青蛙,要敬之如神,邻里乡亲受薛家影响,也愈发虔敬蛙神,莲溪古镇的蛙神信仰,愈发浓厚。
此后,但凡有人误入薛家,见到院中的青蛙,皆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冒犯,就连孩童,也被长辈叮嘱,不可伤害薛家的青蛙,不可在薛家宅院喧哗,薛家的宅院,成了莲溪古镇最神圣的地方之一。
薛昆生也彻底改变了往日的态度,不再提科学迷信之争,每日早晚,都会陪着十娘,去往蛙神祠上香,敬奉蛙神,每年蛙神祭,都会牵头筹备,备好最丰厚的祭品,诚心祷告,他不仅自己虔敬蛙神,还常常劝说年轻一辈,心存敬畏,善待自然,敬奉护乡神,不可像自己年轻时那般,愚昧轻慢,惹来灾祸。
偶尔,薛昆生也会有疏忽之时,忙于生意,忘记上香,或是言语间稍有轻慢,蛙神便会降下小惩,莲塘局部荷叶微枯,或是家中蛙鸣稍显嘈杂,薛昆生察觉后,立刻诚心悔过,焚香赔罪,惩戒便会立刻消散,从无例外。久而久之,他愈发虔敬,从不敢再有半分疏忽,终生敬奉蛙神,不敢有违。
十娘与薛昆生,婚后育有一子一女,儿女皆聪慧俊秀,承袭了十娘的温婉与昆生的俊朗,自幼便敬奉蛙神,善待青蛙,传承着薛家的信仰与家业。
岁月流转,几十年匆匆而过,莲溪古镇依旧温润安宁,青石板路蜿蜒,乌篷船摇橹,蛙神祠的香火,终年不绝,祠内的青蛙,依旧栖居繁衍,护佑着这方水土。
薛昆生从年轻俊朗的大学生,变成了须发花白的老者,十娘却依旧温婉秀美,容颜未改,如同初嫁时那般,清灵绝尘,夫妻二人,相守一生,和睦美满,薛家世代敬奉蛙神,传承百年,香火不断。
古镇上的人,常常说起薛昆生与青蛙神十娘的仙凡姻缘,说起他从轻慢神明到虔敬奉神的转变,说起蛙神的灵验与慈悲,这段故事,在莲溪古镇代代相传,成了家喻户晓的聊斋异闻,刻在水乡的烟火里,藏在蛙鸣莲香间,警示着后人,心存敬畏,方得始终,敬神护生,方能岁岁平安。
莲溪碧水绕古镇,
蛙神护乡百年恩,
痴儿轻慢触神怒,
莲塘凋敝祸临门,
仙娥温婉倾心遇,
夙缘缔结共晨昏,
蛙声莲香长相伴,
聊斋奇话传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