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老蔫叔与独眼龙比枪法,平分秋色(2/2)
两人重新装弹,各自换了五发鸟弹。独眼龙先端枪,他瞄准了天上飞得最低的那只灰褐色的鸟,枪口跟着鸟的飞行轨迹移动着,像一条无形的线牵着鸟的影子。他瞄准了大约几个呼吸,扣了扳机,一只鸟从天上直直地掉下来,落在营地边的草地上,翅膀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
赵老蔫接着端枪。他的动作比独眼龙慢一些,可枪口追着鸟的轨迹更稳,像钟摆一样均匀摆动,在鸟儿掠过树冠上方的那一瞬间扣动了扳机,一只鸟应声而落。
两人你一发我一发,五发子弹打完之后,独眼龙打下三只,赵老蔫打下三只。平手。
空地周围安静了一会儿。继业站起来数了数地上的鸟,又数了数,六只,整整齐齐地排在草地上,每一只都是被击中要害,没有一只只是擦伤翅膀的。他把这个数字记在了本子上,又加了一行备注:“老蔫爷爷和常爷爷打了平手,五枪五中,飞鸟各打三只。”
独眼龙把枪靠在树根上,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三只赵老蔫打下来的鸟,翻过来看了看伤口,又抬头看了赵老蔫一眼:“你枪法比我稳。我年轻的时候打飞鸟能打四只,现在老了,手没以前快了。”
赵老蔫也蹲下来,把独眼龙打下来的三只鸟捡起来,搁在一起:“你那只眼要是没瞎,我赢不了你。”
独眼龙没有接这句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比完了,该吃饭了。下午还得进山巡一圈。”
那天傍晚,两个老猎户坐在火堆边喝了一夜酒。酒是赵老蔫带来的,用一个小坛子装着,打开盖子之后一股浓烈的白酒香在营地里弥漫开来,连灶台边的继业都忍不住吸了两下鼻子。两个老头一人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酒倒得满满的,火光把他们的脸照得红彤彤的。
他们聊的全是年轻时候的事。赵老蔫说他二十岁那年在老林子深处追一头受伤的狍子追了三天三夜,最后狍子自己累倒了;独眼龙说他二十五岁那年跟一头大公野猪面对面碰上,野猪的獠牙从他裤腿上划过去,只差半寸就扎进肉里。他们说那些猎事的时候,语气平平静静的,像是在说昨天发生过的事情,可继业蹲在旁边竖着耳朵听,每一句都听得入了迷。
“老赵,”独眼龙喝到半醉的时候,把搪瓷缸子搁在膝盖上,“你进山多少年了?”
赵老蔫把烟袋锅点上,抽了一口:“四十七年了。十六岁开始跟着我爹进山,今年六十三。”
“我四十二年。”独眼龙伸出四根手指,又缩回去一根,“十六岁学枪,五十八岁退下来,四十二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火堆里的柴火噼啪响着,火星子蹿起来又落下去。赵老蔫把烟袋锅里的烟灰磕了磕:“老常,你说咱们这辈人打猎,跟下一辈人打猎,一样不?”
独眼龙想了想,把搪瓷缸子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完:“不一样。咱们那会儿是没办法,不打猎没饭吃。现在这帮年轻人——”他用下巴朝营地方向努了努,“他们有别的路走了。杨振庄搞驯养,采药,承包林子,路子比咱们多。猎枪对他们来说,不是饭碗了,是本事。”
赵老蔫点了点头,把烟袋锅重新叼回嘴里:“你说得对。猎枪不是饭碗了,是本事。”
继业蹲在火堆边上,把这句话又记在了本子上。他写完之后抬头看了看两个老猎户——赵老蔫和独眼龙并排坐在倒木上,一个抽着旱烟,一个端着空了的搪瓷缸子,两个人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草地上,两团影子几乎要融在一起了。
夜越来越深了,火堆里的柴火渐渐烧成了暗红色的炭块,不再蹿起火苗,只剩下均匀的热气烘着周围的地面。两个老猎户还在低声说着话,声音越来越轻,渐渐被夜风带走了。继业靠着栅栏柱子在暖烘烘的火光里打起了盹,怀里抱着黑旋风,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大概是在梦里看见了两只老猎枪在月亮底下比试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