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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大雨封山,被困山谷的七天七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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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靠山屯的老天爷翻了脸。

头天晚上还是朗朗的星星天,三哥蹲在院子里纳凉的时候还跟马勺子说:明儿个准是个大晴天,咱进山把那批套子收了。马勺子仰头看了看天,天边连一丝云彩都没有,几颗星星亮得跟碎银子似的挂在天上,他点了点头说:成,明儿早走,趁着露水没干把活干了。

可第二天鸡叫头遍的时候,天就变了。先是起风,一阵又一阵的南风从野狼沟那边灌过来,把院子里的干草垛吹得哗哗响。继业起来解手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风里带着一股子潮乎乎的腥味,跟他爹说过的一模一样。他蹲在茅房里往外看了一眼,二道岭那边黑压压地涌上来一片云,像谁把一锅墨汁泼在了天上,从山尖那头漫过来,速度不快,可看着密实,一层叠着一层,压得人胸口发闷。

爹,要下雨了。继业系好裤腰带跑进灶房,杨振庄已经蹲在灶台前往怀里揣干粮了。

看出来了。杨振庄把一个布袋扎紧口,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去把那批套子收了。这场雨怕不小,不收套子,那些狍子、野兔在雨里夹着腿,一宿就泡烂了。

继业抓起靠在门边的老鹰杆,又往腰带上别了一卷细麻绳,跟着他爹出了门。三哥和马勺子已经在屯子口等着了,三个人加上继业,一共四个,小尾巴跟在继业脚边,尾巴高高翘着,可耳朵贴着脑袋,不安地抽着鼻子。

进了林子之后雨就落下来了。先是一阵细密的毛毛雨,落在树叶上沙沙地响,继业还能顶着往前走。可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毛毛雨忽然就变成了瓢泼大雨,雨点子大得像黄豆,砸在脸上生疼,砸在树叶上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了。

老四,撤不撤?三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雨声太大,他的声音像是被雨幕吞了一半。

杨振庄停在一棵老柞树下,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山。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才过午的时辰,可暗得跟傍晚一样,雨幕从天上一直连到地上,把远处的树和山都糊成了一团灰蒙蒙的影子。他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雨水已经开始汇成细流了,顺着地势往低处淌,泥地上被冲出了几道浅浅的沟。

撤不了,杨振庄把背上的油布口袋往上颠了颠,往回走的路在沟底,水一涨就过不去了。往前,老猎棚那边地势高,先到那儿避一避。

三哥没有二话,转身就走在前面开路。雨大路滑,脚下是湿透了的腐殖土和青苔,踩上去像踩在油上一样,稍不留神就是一个趔趄。马勺子跟在三哥后面摔了两回,膝盖上沾满了泥浆,可他一轱辘爬起来接着走,连嘴里的泥都没顾上吐。继业走在他爹身后,小尾巴贴着他的裤腿走得紧,耳朵紧紧贴着脑门,一声不吭。

赶到那个老猎棚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说是猎棚,其实就是几根粗木桩搭的架子,顶上盖着一层厚厚的桦树皮和松枝,三面用树干和泥巴糊了墙,朝南留了一个口子当门。棚子不大,里面勉强能蹲下五六个人,地上铺着一层干苔藓和枯叶,边角上还堆着一小捆没烧完的干柴,是之前哪次猎队进山留在这儿的。

杨振庄钻进去先看了看棚顶,桦树皮压得密实,有几处漏雨的地方被雨水泡得发软,可暂时还撑得住。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火镰和火石,又从干柴堆里翻出几根细枯枝,在马勺子递过来的油布底下打了火。火光照亮棚子的一瞬间,他看见四个人的脸都被雨浇得发白,嘴唇发紫,三哥的左耳垂上还挂着一滴雨水,晃晃悠悠地没掉下来。

把湿衣裳脱了,先围着火烤。杨振庄的声音不高,可语气稳,柴省着烧,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多久。

四个人围着那堆不大的火蹲了下来。继业把外衣脱下来搭在膝盖上,火苗舔着潮湿的布料,滋滋地冒着白汽。小尾巴贴着继业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耳朵还是贴着脑门,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棚外的雨幕。

雨没有停的意思。一宿过去,天亮了,可雨还在下,比昨天夜里小了一些,可仍然密得让人看不出去多远。棚外的溪流声已经变了调——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哗哗的、有节奏的水声,而是变成了一种沉闷的、低沉的轰响,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远处滚动,一下接一下地撞着地面。

继业披上还没完全干透的衣裳,撩开棚口的草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他愣住了——猎棚外的那条小溪,昨天还是一道勉强能一脚跨过去的浅水沟,现在变成了一条浑黄的水龙,水面涨到了齐腰深,水流湍急,卷着断树枝、枯草和整块整块的草皮往下游冲。他蹲在棚口看了一会儿,往上游的方向看过去——山谷里的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涌,有些地方连树根都被冲得露了出来,歪歪斜斜地倒在泥水里。

爹,水涨上来了。

杨振庄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一阵子,又站起来走到棚子侧面,伸手探了探地面上的水,已经漫到脚踝了。

得往高处挪。杨振庄转身回到棚子里,把火堆踩灭了,带上东西,往坡上走,那儿有个岩洞,比这儿高出一丈多。

四个人踩着泥水往上爬。坡很陡,湿透的泥土又滑,继业在前面探路,用老鹰杆插进泥里当拐杖,一步一滑地往上挪。小尾巴跟在他后面,滑了两回又爬上来,浑身是泥,可一声也没叫。爬到半坡的时候继业回头往下看了一眼——那个老猎棚的底部已经泡在水里了,浑浊的黄水从门口灌进去,把他们昨晚蹲过的那片地方淹了个严实。

岩洞不大,可避雨足够了。洞口朝南,地势高,水流从洞口下方两丈远的地方绕了过去,带不走他们。杨振庄进了洞之后又打了一次火,这回升起一堆更大的火,干柴是洞里堆着的,不知道是哪个老猎人留下的,足够用上好几天。

三哥靠在洞壁边上坐下来,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头:老四,这场雨怕不是一两天能停的。

两天停不了。杨振庄把湿衣裳架在火边的石头上烤着,声音沉沉的,少说四五天,多则七八天。我年轻的时候遇过一回,四月暴雨,整整下了八天,山洪冲下来把好几条沟都填平了。

马勺子的脸垮了一下,可随即又撑起来:四哥,咱带的干粮够吃几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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