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大雨封山,被困山谷的七天七夜(2/2)
杨振庄把布袋打开数了数——几块玉米面饼子,两条半风干的狍子肉,一小包炒面,还有一把盐。他算了算:省着吃,够三天的。可雨要是下七天,剩下的四天得自己想办法。
继业蹲在洞口,看着外面的雨幕发呆。星点蹲在他肩膀上,羽毛被雨水打湿了一部分,可它没有瑟缩,只是安静地蹲着,偶尔偏头啄一啄翅膀上的水珠。继业伸手摸了摸它的胸脯,星点微微侧过身子把他的手焐在自己羽毛底下,温温热热的,像一块小炭火贴在他掌心上。
继业没有回头,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发闷,我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弄点吃的回来。
杨振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洞外的雨势,点了点头:别走远,带着小尾巴。碰上不对劲就喊。
继业把老鹰杆往肩上一搭,又用一根细藤把星点的脚绊系在手腕上——怕鹰飞远了找不回来——然后弯着腰钻进了雨幕里。小尾巴跟在他脚边,鼻子贴着地面,在湿漉漉的草丛里搜寻着。
雨天的林子里安静得出奇,平日里的鸟叫虫鸣全没了,只有雨点砸在树叶上的声音,密密麻麻的,像一万面小鼓同时被敲响。继业沿着岩洞下方的坡地慢慢往下走了大约一里地,在一丛被雨水压弯了的灌木底下停住了。小尾巴忽然停了下来,耳朵竖起来,鼻子朝着那丛灌木的方向快速抽动着,尾巴慢慢翘了起来。
继业蹲下来,用老鹰杆轻轻拨开灌木的枝叶。灌木根部有一团灰褐色的东西蜷缩着,湿透了,缩成小小的一团,可仔细看能看出来是一只野兔。雨太大,它大概被淋得懵了,躲在灌木底下瑟瑟发抖,连继业拨开枝叶都没有跑。
继业没有用套子——雨里套子不好使。他把老鹰杆轻轻地探过去,杆头抵在野兔藏身的灌木根部的空隙里,然后用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从侧面包抄过去,猛地一扣,连着灌木根和泥土一起,把那只野兔按在了掌底下。兔子蹬了两下腿,可被他掐住了后脖子,很快就老实了。
对不住了,继业把野兔拎起来掂了掂,瘦是瘦了点,可也有两三斤,等雨停了放你走。这会儿先借你用用。
他把兔子塞进腰间的布袋里,正要起身,小尾巴忽然低声吠了一下。他转头顺着小尾巴的方向看过去——十几步外的一棵大榆树底下,有一只浑身湿透了的狍子,看样子是成年母狍子,后腿似乎受了伤,站不太稳,正低着脑袋用舌头舔着腿上的伤口。雨水冲刷着它的皮毛,让它看起来比平日里小了一圈,瘦伶伶的,透着可怜。
继业没有动,蹲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那只狍子的伤不像是被咬的,更像是滑倒时磕在了石头上,左后腿的蹄子上面有一道口子,不深,可出了血,雨水把血冲淡了,顺着腿流下来变成一条浅红色的细线。它大概也是因为这场大雨才困在这里的,平时警惕性极高的狍子,这时候看见继业离它不过十几步,居然没有立刻跑开,只是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继业收回了目光。他没有靠近,反而往后挪了两步,拍了一下小尾巴的脑门,带着狗悄悄绕开走了。走远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狍子还站在榆树底下,在雨幕里像一个小小的、灰色的剪影。
回到岩洞的时候,三哥正蹲在洞口往远处看,看见继业回来了松了一口气,继业从布袋里掏出那只野兔,三哥接过去掂了掂:成,够咱们四个熬一顿的。明儿要是雨还不停,我出去看看能不能套个大家伙回来。
杨振庄把兔子接过去,蹲在洞口用猎刀剥了皮,又用水囊接来的雨水把兔肉冲洗干净,切成大块,用树枝穿了架在火上烤。油脂滴在火里滋滋地响,香气在岩洞里慢慢散开来,四个人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叫了几声。
雨下了五天,停了半天,又接着下。杨振庄说的不差,这场雨足足下了七天。
这七天里,继业靠着星点和小尾巴,每天都能弄到一些吃的——星点在天上盘旋,找到猎物踪迹之后小尾巴负责追踪,有一次继业跟着小尾巴追出去二里地,活捉了一只肥硕的山鸡;还有一次星点在雨中落下来,爪子上抓着一只半大的松鸦,自己没吃,叼到继业面前放下了。
五个人(加星点和小尾巴)就靠着这些零星的猎物和剩下的干粮捱过了那七天。到第七天傍晚,雨终于停了。继业在洞口看见云缝里透出一道橙红色的晚光,像一把刀划开了厚厚的云层,把一小片天露了出来。他蹲在洞口看着那片晚光,忽然觉得嗓子眼发紧,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就是觉得那道光真好看,好看得让人想哭。
第八天一早,天彻底晴了。四个人从岩洞里出来的时候腿都有些发软,可精神头都还在。三哥走在最前面,往山谷里看了一眼——水退下去了大半,留下满地狼藉的淤泥和断木,可路能走了。
走吧,杨振庄背上那卷湿漉漉的油布口袋,回家。
回去的路比来时难走了十倍。地面被雨水泡得又软又烂,踩下去泥浆没过脚踝,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很大的吸力。可四个人没有停,一路从山坡上慢慢往下挪,翻过两道岭子,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看见了二道岭山脚下冒出来的那一缕炊烟。
那不是咱屯子的烟吗?马勺子兴奋地喊了一声,脚底下忽然有了力气,连泥泞都不觉得黏了。
继业站在岭顶上望着那个方向——屯子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里渐渐清晰起来,灰色的屋顶,褐色的院墙,院子里晾着的衣裳和挂在屋檐底下的干辣椒,所有东西都跟他走的时候一样。他看见自家院子的烟囱里冒出来的那一缕细细的烟,稳稳地升上去,在蓝天里散成一条淡白的线。
他抬脚往下走的时候,小尾巴忽然撒腿跑了起来,四条腿在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水,朝着屯子方向飞奔而去,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个快乐的黑箭头,一路奔下了山岭。
继业看着小尾巴的背影,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他把老鹰杆从右肩换到左肩,跟上他爹和三叔的脚步,大步往屯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