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王晓娟的"女药工队"正式成立(1/2)
四月十五,靠山屯的雨彻底停了三天了。天空蓝得透亮,像用湿布擦过一遍的老蓝布,干净得连一丝云彩都挂不住。太阳暖烘烘地照着,地上的泥已经干了大半,露出底下一层青灰色的硬土,踩上去结实又利索。院子里的老杏树落尽了最后几片残花,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翻动着,像是刚从睡梦里醒过来,伸着懒腰。
王晓娟蹲在灶房门口的井台边上,把最后一捆黄芪洗净了,码在蒲草席子上晾着。黄芪根粗壮,表皮是那种淡淡的土黄色,被水泡过之后泛着一层水润的光泽,根须上沾着的细沙土被冲干净了,露出底下清晰的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是刻在根上的年轮。她把每一根都仔细地码整齐了,粗的归粗的,细的归细的,断根归断根,分了三堆摆着。
娘,我帮你。杨树花跑过来蹲在井台另一边,学着她娘的样子把洗好的黄芪根一根一根地捋直了搁在席子上。她手小,动作慢,可学着仔细,每根都跟王晓娟码的方向一致,整整齐齐的,跟一排士兵似的躺在草席上。
王晓娟看了她一眼,没有夸也没有纠正,只是从水盆里捞起下一捆黄芪递了过去:把根须上的泥也冲冲干净,回头切片的时候带着泥就容易散。
树花接过那捆黄芪,认真地一根一根捋着根须冲水,小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完成一件特别了不得的大事。王晓娟看着她闺女认真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把洗净的黄芪往席子上码。
三嫂推开院门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装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粘豆包。她进院先喊了一声:娟子,吃没吃晌午饭呢?我蒸了一锅粘豆包,给你送几个尝尝。
王晓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接过那只粗瓷碗看了看——豆包蒸得金黄透亮,糯米的皮儿薄得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豆馅,一粒一粒饱满的豆子挤在薄皮里头,看着就让人有胃口。她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糯米的皮儿又软又韧,豆馅甜丝丝的,带着一股红豆特有的绵沙感,咽下去之后舌尖还留着一点淡淡的甜。
好吃。三嫂你这手艺越发的好了。
三嫂咧嘴笑了:好啥呀,跟你比还差着火候呢。我这豆包馅儿里搁的糖少,寻思着你也不爱吃太甜的。
她说着走到井台边蹲下来,看了看那三堆码好的黄芪:这么多?这一回晒干了得有好几十斤吧?
差不多三十来斤。王晓娟把那几个粘豆包搁在灶台边上,擦了擦手走回来,前几天药材坊那边来人说,城里的药铺子收了咱们几批货,回话说质量好,价钱也给的公道,问咱能不能扩大些产量。我寻思着,光靠我一个人弄,一天也出不了多少活,得找几个人一块儿干。
三嫂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招人?
王晓娟点了点头,蹲下来把晾在席子上的黄芪翻了个面:我想着,就在咱屯子里找几个手脚利索的媳妇。也不费啥大力气,就是认得药材、会洗会切会烘干,活儿不算重,就是得仔细。计件算工钱,做多少算多少,也不耽误她们家里的活儿。
三嫂蹲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娟子,你看我行不?
王晓娟抬起头看着她。三嫂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头,那双手跟王晓娟的手一样,粗糙、指节粗大、掌心里有一层厚实的老茧。可她把这双手伸到王晓娟面前的时候说:我干活利索,学东西也快。你要是肯带带我,我肯定好好干,不给你丢人。
王晓娟看着三嫂那双手——那是双干惯了粗活的手,指缝里还嵌着洗不干净的泥印子,指甲剪得秃秃的,掌心的茧子磨得发亮。可就是这双手,这几年帮着她上山采药、晾晒药材、给猎队的伤员包扎换药,从来没嫌过累,从来没说过不干。
王晓娟把手里的黄芪搁下,拍了拍手上的土,不光是你,我还想叫上刘婶家的二媳妇、老赵家的闺女、还有赵老蔫家那个侄媳妇。她们几个我看着都行,手不笨,人也踏实。明儿你帮我去各家说一声,让她们晌午后来合作社一趟,我跟她们说说咋干。
三嫂站起来,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我这就去,趁着这会儿她们都在家。
她说走就走,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王晓娟蹲在井台边看着她嫂子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低头接着翻黄芪了。
第二天晌午过后,合作社院子里来了一群妇女。刘婶家的二媳妇春梅来得最早,才吃完晌午饭就到了,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底下等着。她二十七八岁,中等个子,肩膀宽,两条胳膊结实有力,一双大手骨节粗大,是干活的好手。老赵家的闺女小凤跟在她后面来的,才二十出头,细高挑个儿,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看见谁都是一张笑脸,手脚麻利,在屯子里是出了名的能干活。赵老蔫家的侄媳妇桂芝来得最晚,可也没超过约定的时辰,她怀里还抱着个吃奶的娃娃,进了院子就把娃娃往春梅怀里一塞:你先帮我抱一会儿,我听听娟子说啥。
王晓娟从药材坊里搬出一只大笸箩,里面装着昨天洗好晾干的黄芪、防风、桔梗各一堆。她蹲在笸箩边上,把三样药材分别摆开,指着一堆说:这个是黄芪,根粗色黄,切片之后断面是淡黄色的,味甜。这个是防风,根细长,外表灰褐色,切开了里面是浅灰色的,味苦。这个是桔梗,根粗皮白,切开了断面是白色的,嚼着微甜。你们先认清楚了,切的时候分开了切,不能混了。
几个妇女蹲成一圈围着笸箩看。春梅把三样药材各拿了一根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凑近了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了一下黄芪的断面尝了尝,点了点头:记住了,黄的是黄芪,灰的是防风,白的是桔梗。
王晓娟又拿来三把切药的铡刀,刀刃薄而长,固定在木板底座上。她蹲下来,拿起一根黄芪放在刀下,左手按住黄芪的顶端,右手压下刀柄,一声脆响,黄芪断成一寸长的薄片,断面平整光滑,淡黄色的木质纹理清清楚楚的。她一连切了十几片,每一片的厚度都差不多,拿在手里对着光照了一下,透亮的,薄得像纸。
切的时候注意,别太厚了,太厚了晒不透;也别太薄了,太薄了一晒就碎。就我这个厚度,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厚。切完一片叠一片码在席子上,码平了,码齐了。
春梅第一个上手。她拿起一根黄芪搁在刀下,学着王晓娟的样子用左手按住,右手指腹压住刀柄往下切。第一刀下去切歪了,薄厚不均,一边厚一边薄。她没吭声,把那片歪的搁到旁边的废料堆里,又拿起第二根黄芪接着切。第二刀还是歪的,可比第一刀好了一些。切到第五根的时候,她手下的黄芪片已经齐整了,薄厚均匀,码在席子上一排排的,看着顺眼多了。
小凤和桂芝也陆续上手了。小凤手轻,切得比春梅薄一些,可她调整得快,切了十几片之后就掌握了王晓娟说的那个厚度。桂芝切得最慢,可她切得最仔细,每一片都要放在掌心里比划一下厚度再搁到席子上,虽然慢,可一片废的都没有。
三嫂是最后一个上手的。她蹲下来拿起一根黄芪搁在刀下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王晓娟看出来她紧张,没有说什么,只是蹲在她旁边拿起另一根黄芪切了一片给她看:你看,手不要僵,刀下去的时候顺着劲儿走,别跟刀刃较劲。
三嫂吸了一口气,右手压住刀柄,左手指腹轻轻按住黄芪顶端,刀口贴着黄芪的断面平着切下去——一声,一片匀称的黄芪片落在席子上,厚度恰到好处,边缘平整。她低头看着自己切出来的那片黄芪,又看了看王晓娟手里的那片,嘴角抿了一下,没说话,低头拿起下一根继续切。切到第十根的时候她手下的速度上来了,虽说不算快,可每一刀都利落,码在席子上的黄芪片整整齐齐的,几乎看不出是她头一回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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