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订婚快乐(再续·上)(1/2)
“杜凯!”常莹转过身来,拿手指头朝他一指,嗓门又上去了,“你干什么?跟长辈讲话没大没小的!我跟你胖姨讲话,有你什么事?去去去,玩你的手机去!”
“妈,她刚才骂你你没听见?”杜凯把脖子一梗,新纹的青龙从肩膀探出头来——纹身师傅手艺潮,那龙瞅着跟中毒的壁虎没啥两样,配他这副“今天就要跟全世界干一仗”的表情,活像网吧包夜出来买了瓶过期红牛,喝完觉得自己能单挑奥特曼。
他的眼珠子还钉在张姐身上,“她自己欠骂。好好的,她跑这儿来撒野?”
“什么撒野不撒野的。”常莹把手一摆,那表情倒是真无所谓,眼珠子往上翻了个大圈,“我又没生气。她说我没男人,我就没男人呗,咋啦?没男人才好呢!我舒服的很。男人就是家里的台风眼,他在时天旋地转,他走了,家里连墙根都是干燥舒坦的。倒是你胖姨——她倒有男人,有男人又能怎么样?老刘那身板,我看也就剩个摆设了,硬起来还没根油条经打,稍微碰碰咔嚓稀碎,跟过期的江米条似的,一掰断三截。”
杜凯和杜鑫同时“噗”了一声,杜凯拿手在鼻子上蹭了一下,笑得肩膀直抖。
“哈——嚏!”
老刘站在幸福面馆二店里,手里攥着块湿布,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整个人往前一拱,脑袋差点磕在调料瓶上。他直起腰,拿手背揉了揉鼻子,嘀咕了一句:“他妈的,肯定有人讲我坏话。估计又是这个张春兰。”他把湿布往桌上一搭,继续摆调料瓶——酱油壶、醋壶、辣椒罐,一溜排开,瓶口朝外,盖得严丝合缝。
新店开门早,张姐这几天心情不好,闺女挺着肚子回来,他不敢多问,更不敢多话。问了张姐要骂,不问张姐也骂,不骂他的时候,就拿他当出气筒使。他唯一的生存法则就是:干活,闭嘴,抹布勤洗。
大玲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筐洗好的面碗,围裙带子在腰后随便一系,胸脯把前襟撑得老高,随着步子一颤一颤的。她走到老刘旁边,把碗筐往桌上一搁,弯腰去插消毒柜的电线。领口一垂,那里面的分量跟着往下坠了坠,白色的沟壑深得能夹住一双筷子。老刘刚好偏过头,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往那边溜了半寸,又像被火烫了似的弹回来,赶紧低下头去摆那个已经摆好了的醋壶。壶嘴朝外,他又转回来,再转过去,手指头在瓶身上来回蹭,就是不敢抬头。
大玲直起身,瞟了他一眼,没理他。她拿抹布把碗筐边沿擦了一圈,又把消毒柜的灯按亮了两次——开关有点松,半天不跳。老刘想说“那开关得用巧劲”,话到嘴边又咽了。他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到底没敢开口。这店里两个女人,一个是他老婆,一个是他老婆的伙计,哪个他都惹不起。
他往墙角挪了挪,重新找了块抹布开始擦桌子,一边擦一边在心里叹气。张姐这段日子不让他近身了——闺女挺着肚子在家,火气大,张姐脾气更冲,晚上睡觉都拿后背对着他。他反倒松了口气。实在折腾不动了。他以前,忙活半天,累得满头大汗,张姐翻过身来一句“你干嘛呢?”,有时半夜他望着天花板上那圈水渍,觉得自己像极了衣柜里那个假模特——模特好歹还能挂件衬衫,他连件衬衫都挂不住,挺在那儿就是个“请勿打扰”的牌子,翻个身都像在说“今天歇业”。这么一想,他叹了口气,把湿布叠成个方块,继续擦下一张桌子。终于不用交公粮了,倒也算因祸得福。
“你俩笑什么笑?”张姐猛一扭身,双手叉腰,胸口那“开心每一天”五个字气得都快从T恤上叛逃,改印成“同归于尽”了。“你毛都没扎齐的小东西,裤裆里一大嘟噜加一起还没个发面剂子沉,你来插什么嘴?”
她朝前跺了半步,脚底板拍得地面啪地一响:“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裤腰带往下掉,小鸡往上翘。我跟你妈说话,轮得到你在这儿龇着牙乐?还跟我装社会人?”
张姐越骂越来劲,唾沫星子喷得跟洒水车似的:“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张春兰在淮南市骂了二十年,从街口骂到街尾,从豆腐摊骂到修车铺,骂哭过七个老爷们、骂跑过五个泼妇,你算老几?我看你是老鼠舔猫逼——活腻歪了吧?”
“行了行了,你俩别笑了。杜凯你听到没有?我跟你胖姨讲话,你别插嘴。”常莹把手一抬,朝杜凯和杜鑫挥了挥。她转过来看着张姐,双手一摊,“张春兰,我跟你闹着玩呢。你真生气啦?别生气别生气,春兰姐姐,都是我的错。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心情不好——你家小雅不是挺着大肚子回来了吗,搁家养着呢。不提了不提了,今天王强订婚,大喜的日子,咱不吵了。”
“常莹啊常莹,你真是长能耐了,我要不把你那张嘴撕烂,我都对不起你。你还记得以前我怎么抽你大嘴巴子的不?我看你现在真是被窝里放屁——能文能武,能耐得你!你再敢提一嘴小雅试试?我闺女肚子用你操心?你操心操心你家那三根光棍吧——大光棍晃荡,二光棍浪荡,三光棍连个母蚊子都勾不上!”
常莹被她骂得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椅子腿上,手里的奶茶晃出来几滴。那模样,活像一只被大鹅撵了二里地的哈巴狗,嘴还硬着,腿肚子已经转筋了。尾巴要是没夹紧,能当场滋出一泡尿来。
她也不敢还嘴了,拿手在嘴上做了个拉链的手势,眼睛眨巴了两下,又堆出个笑来:“胖妇——好姐姐,好姐姐!我错了行不行?这样,中午王强家的订婚宴,我请你去。你一家都去,不用你掏钱,我行的礼,我带你去吃,好不好?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张春兰的肚子里能开面馆。”她说着还拿手在张姐肚皮前虚虚画了个圈,那手势像是在丈量一口锅的尺寸。
张姐拿手指头朝常莹鼻子前面一戳:“你请个屌的客!你那个礼钱,我都不稀罕说——上回谁家办酒你随了多少?五十!买条烟都不够,你还好意思带一家子去坐席?”
“张姐,好了好了。”红梅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一手拽住张姐的胳膊,一手把常莹往旁边推了推,“都少说两句。张姐你跟她较什么劲,她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走走走,我给你拿酱去,拿了赶紧回新店,大玲一个人顶着呢。”
常莹在红梅背后朝张姐比了个“请”的手势,嘴里还小声嘀咕:“就是,我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是为你好,怕你气出不来。”红梅回头瞪了她一眼,她又把嘴闭上了,把奶茶杯子端起来挡在脸前面,从杯沿上方探出半只眼睛,偷看张姐有没有真动气。张姐被她气得直喘,她抬起一根手指头,往常莹额头上戳了戳,又把手指头收回来插回裤兜里,转身去拎桶。
常莹见她转身,脚下一软,整个人往杜凯身上一靠,奶茶差点泼在杜凯胳膊上。杜凯赶紧扶住她:“妈,你怕她干什么。你跟她吵个架,怎么还吵得腿发软了。”
“笑死,我怕她?这个店是你舅妈的,就是你舅的,是你舅的就是我们家的,我可能跟一个胖妇女一般见识?你胖姨,她脑子受刺激了,她家闺女挺个肚子回来,打算未婚生子。你跟你弟别搭理她,中老年人,脑子一抽一抽的,估计是更年期还没过去,我都不跟她一般见识。”常莹拿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又白了杜凯一眼。
常莹在心里给张春兰列了张“病历单”——
症状一:闺女肚子大了,冤主找不着,火气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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