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订婚快乐(再续·上)(2/2)
症状二:男人老刘,摆件一个,中看不中用,内分泌失调。
症状三:见不得我常莹这种逍遥快活的单身贵族,嫉妒成疾。
诊断结果:不是更年期,是“求不得”——求个像样的女婿求不得,求个顶用的男人求不得,求个安生的晚年,更求不得。
处方:无药可治,建议直接火化。
红梅回头看了一眼这娘俩,叹了口气,拉着张姐进了后厨。
她觉得自己哪是开面馆的老板娘,她就是个带薪上岗的幼儿园园长。常莹是大班那个上蹿下跳的猴精,张姐是中班那个一言不合就嚎啕的祖宗,常松是大班角落里那个自闭儿童,杜凯是刚转园的问题少年,她家小年是托班那个还在流哈喇子的。
她早知道不开面馆了,改成开幼儿园算了——反正干的活儿一样,幼儿园至少还有寒暑假,她这面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是家长会,天天都有人哭。
张姐走在前面,脚上的碎花拖鞋踩得地面啪啪响。常莹在后面长长地吐了口气,拿奶茶吸管在杯子里胡乱搅了一圈,对杜凯说:“去去去,都去门口等着,别在我跟前晃。等会儿我带你们去吃席,都给我利索点,别让人家王强家亲戚觉得我们家跟逃难的一样。”
常莹安慰自己:真正厉害的人,都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她今天虽然被追着骂了二里地,但奶茶没泼,凉鞋还在脚上,发型也没乱。这叫什么?这叫全身而退。张春兰呢?气得胸口的“开心每一天”都快变成“气死每一天”了。谁赢了,一目了然。
杜凯把打火机掏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塞回去,朝杜鑫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往门口去了。常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白色坡跟凉鞋,鞋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块灰,她拿纸巾蹭了蹭,没蹭掉,算了。
店里静了一瞬,只剩后厨“轰”的一声,抽油烟机重新响起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的经念的是阿弥陀佛,有的经念的是我操你妈。常莹和张春兰这两本,封面不一样,翻开第一页,全是骂娘。
她往椅子上一坐,开始盘算中午那顿席,怎么坐,坐哪桌,她甚至在心里预演了一遍:服务员一端砂锅,她就假装起身敬酒,手肘“不经意”地把转盘一推,那红亮亮的狮子头就不偏不倚地停在她面前。
“小雅最近怎么样了。”
红梅把手里那个装着酱料瓶的塑料袋递过去,袋口扎得紧,几个瓶身贴着标签,酱油色的料汁在瓶子里微微晃。张姐接过来,拎在左手,右手提起脚边那个白色塑料桶。桶里是大半桶酱,酱面抹得平,桶沿上搭着块干净的白布。
“在家呢。也没怎么样。”张姐把塑料袋换到拿桶的那只手上,手指头在桶柄上蹭了两下。嘴唇上起了点皮,嘴角那颗瓜子壳的碎末还没弄干净。她想讲,又讲不出口。讲了脸往哪儿放。小雅挺着个大肚子,男人是谁,人在哪儿,她这个当妈的到现在都没个准话——闺女被人欺负了,她连个上门算账的门都找不着。那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她的脸一天比一天没处搁。夜里翻来覆去地想,想那男人长什么样,想小雅在北京到底遭了什么罪,想到最后,只恨自己当初放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红梅呢?人家男人常松能挣钱,闺女英子上北大,儿子小年白白胖胖,店开得红红火火,一家子干干净净,连根歪草都不长。人家闺女从北京回来,带的是书、是礼、是男朋友。那是往门楣上贴金;她闺女从北京回来,带的是个鼓鼓囊囊的肚子,和一张问什么都只会哭的脸。那是往她心口上捅刀,捅完了还顺手把刀柄给拧了拧。人家那肚子是‘添丁进口’,她闺女这肚子,是‘来路不明’。一个是明媒正娶的公主,一个是夜奔偷情的丫鬟。一个是喜事,一个,是罪证。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她不想让红梅觉得她连自己闺女都管不住,更不想让红梅看见她家里那床烂被子到底烂成了什么样。她把桶往上提了提,又搁下,说:“就那样。在家养着。”
一个“孕”字,是“乃”是“乃至于此”,是“木已成舟”。春兰不懂拆字,可这些日子,她把“孕”字在嘴里嚼了又嚼,嚼出来的全是苦水。
“你要用钱就跟我讲。”红梅把厨台上的酱料勺拿起来,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挂回墙上。她没看张姐,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樟树上。最高的那根枝头上,孤零零站着一只鸟,黑乎乎的小身子,爪子死死抠着细枝,风把枝子吹得一晃一晃,它也不飞,就那样死死地抓着。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可寻常百姓家的燕子,也要衔泥,也要筑巢,也要防风雨。红梅看得出神,直到那只鸟忽然一蹬腿,窜进风里,不见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张春兰,其实就是两只在屋檐下筑巢的燕子。风来了,雨来了,谁也没有比谁的巢更结实,只能拼命地衔着那点湿泥,飞一趟,再飞一趟。
“我这儿多没有,少还是能凑点。英子上学花不了多少,她现在周末还去给人做家教,自己挣的够自己花。小年上幼儿园,也要不了几个钱。等九月份上了学前班,也花不多。你要有难处,别自己闷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