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初雪降临(四续)(1/2)
“强子,我看你红光满面的,不一样了啊。”
周也抓了把爆米花,往椅背上一靠,那丝笑要翘不翘地挂在嘴角,眼睛往王强脸上慢慢扫过去。
王强正嗑瓜子,手一抖,瓜子壳掉进面前那杯大麦茶里,浮在杯口转了两圈。他抬头,咧着嘴:“也哥,我哪天不是红光满面的?我气血足。”
张军正给李娟倒大麦茶,壶嘴一顿,笑了一声,没接话。周也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杯沿在唇边停了停:“气血足,还是雪儿照顾得好?”
王强脸一下涨红,瓜子不嗑了,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嗓子都拔了半寸:“也哥,你行行好,别当这么多人讲这个。”
周也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手指头在桌沿上不紧不慢敲了两下:“我讲什么了?我夸你气色好。你自己往那方面想,说明你心里有鬼。”
张军剥了颗花生,手一搓,红皮飞出去,他把花生仁丢进嘴里,慢悠悠接了一句:“嗯,强子这段时间是瘦了。今晚多吃点,好好补补。”
王强整个人从椅子里弹起来半截:“军哥!你也跟着来!”
李娟耳朵红透了,低头拿纸巾擦杯沿,擦来擦去也没抬头。英子往王强那边扫一眼,又看雪儿,笑得眼睛都弯了:“你们俩今天是来当食材的,还是来吃火锅的?”
周也“嗤”地笑出声:“食材。主菜是强子,雪儿是配菜。”
王强抓着把瓜子就往周也那边丢。周也侧了侧身,瓜子落在桌上弹了几下。王强心里门儿清,也哥这是骂他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可这肉要是五花三层,谁看了不得咽口水。
雪儿拉住英子的手,脸还红着:“英子,你管不管你家周也?你要不管,我替你管了。”
英子拍拍她手背:“我不管。你打,我帮你递筷子。”
周也挑了下眉,把脸凑到英子眼皮底下:“英子,你哪边的?”
英子往后一仰,拉开半寸距离:“我哪边都不是。我是看热闹的。”
李娟憋不住了,轻轻推了张军一下:“你别跟着起哄。他们都笑成什么样了。”
张军又剥了颗花生,搁进李娟手心:“我没说什么。我让强子多吃点。”
李娟捏着花生,头低得更厉害:“你还说。”
张军不说了,只把自己那杯大麦茶推到她手边。
王强站起来,两只手往腰上一叉,肚子圆鼓鼓地往前挺着:“你们一个两个的,别老拿我开涮。等会儿菜上来了,我非让你们都吃不下。”
周也笑得肩膀直抖,摆摆手:“你坐。菜没上来,你先把自己气饱了。”
王强重重坐回去,抓了把爆米花,全塞进嘴里。“我今天就不该来。”
雪儿把大麦茶递过去:“喝点水,别噎着。”
王强“嗯”了一声,就着她的手喝了半杯。周也“啧”了一声:“看,还得有人喂。”
张军拿筷子在茶杯上轻轻一敲:“行了,别招他了。再招,等会儿真坐不住。”
周也端起杯子,朝王强抬了抬:“行。敬你一个,强子。祝你身体越来越好。”
王强“哼”了一声。全桌哄笑。
人这一生,能吃能喝,就是福。能有人陪你吃陪你喝,那是大福。这桌人,眼下正泡在这大福里,只是谁也没空去想。
火锅店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暖黄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打下来,墙上贴着几张老式画报,料台擦得发亮,芝麻酱、蒜泥、腐乳、韭菜花、香菜碎、小米辣、花生碎、蚝油、香油、醋,一溜排开,旁边木盒里插着公筷和漏勺。
桌子中央搁着一口鸳鸯锅。一半红油,汤面上浮着干辣椒和花椒,已经滚开了,辣味直往鼻子里钻;一半白汤,汤里漂着红枣、枸杞、党参和几片当归,白汽从锅沿一圈一圈漫上来。
两个服务员推着菜架过来。菜架是木制的,上下五层,每一层都码得满满当当。白瓷盘一只挨着一只,盘沿上还凝着水珠。
第一层是招牌荤菜:鲜毛肚、千层肚、黄喉、鹅肠、嫩牛肉、麻辣牛肉、手切鲜羊肉、雪花肥牛、羊上脑、虾滑、鱼滑、鲜鱼片、午餐肉、小酥肉、鹌鹑蛋、手工牛肉丸、蟹肉棒、脆皮肠、猪脑花、腰片。
第二层是特色荤菜:牛舌、牛肚领、牛蹄筋、肥肠、鸡心、鸭肠、猪天梯、鸭血、牛蛙腿、鲜虾、鱿鱼须、黄鱼片、腊肉片。
第三层是素菜:冻豆腐、千张、豆皮、腐竹、宽粉、粉丝、土豆片、藕片、莴笋条、山药片、冬瓜片、白萝卜、海带结、木耳、银耳、金针菇、香菇、平菇、蟹味菇、娃娃菜、油麦菜、茼蒿、菠菜、生菜、香菜。
第四层是豆制品和粉面:老豆腐、嫩豆腐、豆泡、豆笋、魔芋结、红薯粉、绿豆粉、手擀面、方便面、年糕片。
第五层是点心和主食:南瓜饼、红糖糍粑、炸春卷、小麻花、芝麻球。
菜架后面还跟着一个服务员,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瘦高个,脸颊上还有几粒没褪干净的痘印,头发剃得短,前额被汗水黏住几绺。他怀里抱着一箱纯生啤酒,啤酒箱上头竖着两瓶古井贡酒,旁边卡着两瓶益益牛奶和两瓶酸梅汤。箱子太高,把他的脸挡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个脑门。
他歪着脖子从箱子侧面看路,嘴上连声喊:“让一让,让一让,酒来了——老板,这箱搁哪儿?”
王强赶紧过去接:“这边这边,放墙角,先把白酒开一瓶。”
服务员把箱子往墙角一搁,又蹲下去把白酒和牛奶一样一样码到桌边的小矮柜上,这才直起腰,拿手背在额头上抹了一把。
杜森从座位上站起来,伸手去接菜架上的盘子。老板娘短卷发,圆脸,系着条米色围裙,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堆起来:“不弄不弄,你坐你的,我这儿有服务员。哪有让客人自己接菜的理。”
杜森说:“没事,我顺手搭一把。”
他一边说,一边把荤菜一盘一盘往桌上转,动作利落,哪盘搁哪儿心里有数。张军也站起来,把素菜和豆制品接过来码好。王强把酒水往桌角挪了挪。
英子侧过头看李娟:“你放疗期间,吃白汤那边。别碰辣。牛肉羊肉都能吃,香菜别放,发物忌口。青菜你多吃点,山药和冬瓜也好。海鲜类你少吃。”
李娟点了点头,把自己面前的小料碗推过去:“你帮我调点芝麻酱。你调的最好吃。”
英子刚要伸手接,张军已经先一步把碗拿了过去:“我来吧。你坐你的,我给你调。”
英子的手停在半空,没缩回来,反而往前一探,从张军手里把碗拿了回来,笑着说:“我来我来,娟儿点名要我来。”她说着舀了两勺芝麻酱,又拿起香油瓶子,对着碗沿慢慢淋了两圈。
她调得那么仔细,那么温柔,那碗蘸料,是她这些年攒下的所有体贴和周到,芝麻酱是她的耐心,香油是她的豁达,搅在一起,全喂给了这个不能吃辣的人。
张军没再争,只把手搁回桌面,看着英子给李娟调蘸料。
英子的手腕很细,筷子在碗里搅得轻而匀,芝麻酱从稠厚到顺滑,颜色一圈圈化开。她偶尔抬头跟李娟说一句“这个芝麻酱最香了”,然后又低头继续搅。
英子自己都不知道,她对李娟的好,带着一种近乎补偿的温柔——仿佛把没能给另一个人的细心,都倾注在了这个需要被照顾的女孩身上。
张军就坐在旁边,看着英子的手在碗里搅。芝麻酱一圈一圈化开,化得他嗓子发紧,说不出话。他这辈子最想要的那碗料,她调得比谁都好,只是从来没想过要给他。
李娟捧着调好的料碗,闻了闻,抬头对英子说:“对,就这个味。”
铜锅里的汤还在滚,满屋子的白汽混着芝麻酱香,热烘烘地往上浮。英子把蚝油瓶盖拧好,又说:“你等会儿涮菜别用这碗料,我另外给你分一碗不辣的。”李娟点头。张军把一碟莴笋推到她手边,又拿公筷往白汤里下了几片山药。
王强站起来,先给周也和张军一人倒了一小杯白酒,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啤酒。雪儿和英子喝益益牛奶,杜森喝酸梅汤。服务员又端来两盘现切羊肉和一盘虾滑,还有一盆冰粉,老板娘跟在后头,把冰粉往桌中央一搁,说:“今天下雪,送你们的。不够再喊。菜都在架子上,现点现上,别客气。”
李娟怀里抱着娇娇。小年从自己椅子上溜下来,踮着脚去看,又回头扯李娟的袖子:“嫂子,让我抱,让我抱。”
李娟笑着摇头:“你抱不动。”
小年拍拍胸口:“宝宝力气大。”
李娟喊来服务员,加了一把宝宝椅。小年非要自己把娇娇放进去。他伸着两只手,从李娟怀里把娇娇接过去,娇娇的前爪搭在他肩膀上,尾巴在衣服外头乱晃。总算放进去了,小年长出一口气,坐回自己位子,又把宝宝椅往身边拖了拖。他拿小勺子敲敲自己的碗:“娇娇,等会儿我给你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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