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初雪降临(四续)(2/2)
李娟轻轻按住他的手:“它不能吃太咸。”
小年抬头:“那我给它涮不辣的。”
“娇娇,你吃不吃肉肉?”小年把一片涮好的羊肉吹了又吹,往娇娇嘴边递。娇娇闻了闻,没张嘴,只把尾巴在椅子后面轻轻摇。李娟隔着桌子伸手:“小年,娇娇不能吃烫的。你把肉给我,我帮它晾。”
小年“哦”了一声,把肉放进李娟面前的小碟子里,又扭头对娇娇说:“你等一下哦,你妈妈给你晾。”
说完自己先乐了,拿勺子在宝宝椅托盘上敲了两下:“娇娇有妈妈,我也有妈妈,我们都是宝宝!”
成年人用一辈子学习如何“装大人”,而孩子一句话就戳穿了真相——在爱面前,众生平等,我们都是嗷嗷待哺的巨婴,只不过有的人要的是奶,有的人要的是钱,有的人要的是别人的命。
一桌人都笑。英子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揉了揉:“对,你俩都是宝宝。”
雪儿把酸奶搁下,看看王强,又看看英子:“强子,今天你们过生日,蛋糕呢?你们不会没订吧?”
“哎呀!”英子刚挤完最后一截虾滑,拿纸巾擦手,一听这话,眼睛都睁圆了,“我忘了。真忘了。外头下雪,我满脑子路况,把蛋糕忘得一干二净。”她边擦手边翻包,又拿纸巾在额头上按了按。
王强挠了挠后脑勺:“过生日没蛋糕,总不能光吃火锅吧。”
“那就吃面呗。”李娟把娇娇的肉翻了个面,抬起头,“等会儿让老板娘下一碗长寿面,卧个荷包蛋,你们几个分着吃。就当蛋糕了。”
“不用不用。”周也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抬手压了压,“蛋糕等会儿有人送。我给我妈发了消息,她一会儿过来。她开车,路不远。”
英子把包扣上,手指头停了一下:“钰姨送过来?还下着雪呢。”
“对。”周也把大麦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杯子还没放下,嘴角先翘起来,“我妈说了,这种日子她必须到。她比我还上心。昨天就问我几点吃,我说八点,她七点半到。你看着,最多再有十分钟。”
婆媳关系的最高境界,就是婆婆把儿媳妇宠成“亲闺女”,把亲儿子贬成“上门女婿”。钰姐深谙此道——先稳住“军心”,再收拾“叛军”。
英子看着他,眼睛弯了弯:“你妈是真把你当儿子。过生日送蛋糕,还亲自开车。我都要感动了。”
“那是。”周也伸手把英子往自己这边揽了揽,被英子一肘子打开。他也不恼,手垂下来搁在她椅背上,笑得更懒了,“你以后得对她好点。咱们两个,她可不会一碗水端平。她是先疼你,再疼我。我在她那儿,只能排第二。”
英子“嘁”了一声:“你哪来的自信排第二。”
周也挑眉:“那第三也行。反正你第一。”
王强突然插嘴:“也哥,你排第三,我排第几?”
周也头也不抬:“你排狗后面。”
王强:“……”
兄弟之间的排名,就是一部赤裸裸的“食物链”史诗。你在狗后面,狗在猫前面,猫在老鼠前面,而老鼠,在周也的心里。
英子没接话,低头给小年夹了片肉。王强又看雪儿,小声嘀咕:“你看也哥,张嘴就抹蜜。”
雪儿白他一眼:“你倒是学学。”
王强挺了挺肚子:“我不用学。我都是实际行动。”
雪儿脸一红,拿纸巾丢他。张军和李娟相视而笑。
雪儿把纸巾往王强身上一丢,又转头瞪周也:“早知道我就不来了。你们这些朋友,什么朋友啊,一上来就拿我们开涮。”
王强赶紧给她倒酸奶:“别理他们。他们那是嫉妒。”
雪儿“哼”一声:“嫉妒什么?嫉妒你有我?”
王强嘿嘿笑:“那当然。”
雪儿更气了,拿手拍他胳膊:“你还笑!”
王强不躲,只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膝盖上,小声说:“等会儿我给你剥虾。别气了啊。”
雪儿“哼”了一声,眼睛却软下来。周也还在那儿给英子涮毛肚。英子把碗递过去:“你倒是会伺候人。”
周也把涮好的毛肚放进她碗里:“伺候你,我乐意。”
英子笑:“少贫。等会儿蛋糕来了,你负责切。”
周也抬头:“切坏了算谁的。”
英子说:“算你的。”
周也又涮了片毛肚:“算我的就算我的。我切坏了,你就吃碎的。”
英子笑:“那我得考虑考虑。”
周也凑近:“考虑什么,我人都是你的。”
英子推他一把:“滚。光天化日。”
周也往窗外瞟一眼:“光天化日没有,月黑风高倒是真的。”
杜森一直低头吃自己的,听到这里,耳根有点红。他端起酸梅汤,喝也不是,放也不是。英子见了,拿公筷给他夹了两片肥牛:“杜森,你别管他们。你吃你的。不够再要,今天你周也哥请客,不用替他省。”
周也“啧”一声:“你这顺水人情,做得真溜。”
英子先瞪了周也一眼,压低嗓子:“好了,你别闹了。正经一些。”她朝张军那边扫了一眼,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抬下巴:“张军,你照顾好李娟啊。别光顾着自己吃。”
张军正往清汤锅里下娃娃菜,手停了一下。他抬头看英子,又看李娟,脸上有点不自然:“我知道。她不能吃的我不给她涮。”说完把一片涮好的山药夹进李娟碗里。
李娟拿筷子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我没那么娇气。什么都能吃。你别搞得我跟个玻璃人一样。”
张军尴尬地笑了一下,把涮好的菜夹进她碗里:“想吃什么你就说。”
“有什么好说的。许淮之,你以为你是谁?我大老远从成都跑过来,来到你的城市,你就这么对我?我走了。”
美兮把墨镜往头顶一推,港风大波浪从肩上荡下来。她穿了件黑色短款机车皮衣,里面是件酒红V领吊带,色尖头细高跟短靴。广州的冬夜不冷,风从站前广场穿过来,把她的卷发吹得满脸都是。她立在进站口旁边,脚边一只银色登机箱,拉杆上拴着只毛绒小兔子。
许淮之站在她面前,穿了件黑色高领羊绒衫,外头是浅灰长款大衣,脖子上搭了条深灰围巾。他手里拎着个纸袋,里面是两盒蛋挞,还有一杯热柠茶。他不急不缓地把纸袋递过去:“大晚上的,你要走。明天走。今天太晚了。”
许淮之的从容,是美兮最恨的东西。她宁愿他发火、他挽留、他失控,至少证明她在他心里是有重量的。可这个人永远端着,像一杯怎么都凉不下来的茶,端着烫手,放下又不舍。
“我一分钟都不想待。”美兮不接,把脸别到一边。
痴情的女人,是把自尊碾成粉,兑了水,和成泥,往自己脸上抹。最后,脸脏了,心也糊了。美兮此刻就是这样,明明快站不住了,还要把腰挺得笔直。
“我来了几天,你就给我送点吃的送点喝的。让你进我房间,你不进。让你陪我去逛街,你带我去图书馆。姓许的,我这么一个大美人站在你面前,你还要给我讲什么当代文学史。许淮之,你以为你是唐僧啊。我不喜欢你了。行了吧。”
她把自己的“美”当武器,以为无往不利。直到遇见他,才知道,原来这世上,有人刀枪不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