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初雪降临(四续·下)(1/2)
王强拍着桌子,嗓门最大:“还有伤,还有痛,还要走,还有我。”
杜森看看他们,低头笑了笑,也唱:“这些年,一个人,风也过,雨也走。”
雪儿和李娟相视一笑,跟着和:“有过泪,有过错,还记得坚持什么。”
小年不会唱,从宝宝椅里把娇娇抱出来,小手捏着娇娇的圆耳朵,左扯右扯。娇娇“嘤”了一声,圆脸被拉得变了形。小年下巴抵着娇娇脑袋,扯着嗓子:“啦——啦——啦——啦——”
满桌人扭头一看,笑得不行。李娟赶紧去抱:“你饶了它吧。”小年不撒手。
英子去掰他手:“你再扯,它脸就成正方形了。”
小年这才松手,低头看娇娇,认真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你的脸变成正方形的。”
“红梅,你去店里吧,这大上午的,你待在我家干什么。”张姐盘腿坐在沙发上,身上一套碎花棉绸睡衣,大红色底子上印着金线绣的牡丹,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底下半截灰白秋衣。她头发没梳,泡面卷压得扁塌塌的,后脑勺还有一绺翘得老高,像被电过似的,又像一撮准备随时发射信号的接收天线,专门接收天下所有不顺心的事。脸上没擦粉,眼泡肿着,嘴唇干得起了层白皮。茶几上搁着半碗冷掉的鸽子汤,汤面上凝着一层油膜。
“我不去。店里有常莹。”红梅坐在沙发旁边那把木椅子上,围巾还搭在脖子上,面前搁着一杯温水,没喝。她身上是一件浅驼色羊绒大衣,腰带松松挽着,领口翻出里面一件奶白色高领毛衣,几缕碎发垂下来,耳垂上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若隐若现:“今天亲家见面,刘哥不在家?”
“见什么面。你刘哥让我撵去店里了。大玲一个人在那儿我不放心,胸大无脑。”张姐盘腿窝在沙发上,手按着胸口,那件大红牡丹睡衣被撑得皱巴巴的,“我这两天胸闷。要不我也去了。”
张姐的胸闷,跟天气无关,跟更年期也无关。那是一种被“亲家”二字活活憋出来的内伤。
那口气堵在胸口,比新婚夜发现丈夫是阳痿还憋屈——浑身力气没处使,砸墙墙不响,骂人人不应。
她这辈子跟人斗,跟命斗,跟天斗,跟地斗,跟面馆里的常莹斗,唯独没跟“亲家”这种生物正式交过手。
在她的认知里,“亲家”约等于“债主”,见面就是来算总账的。她张春兰可以输钱、输面子,唯独不能输阵。所以昨晚她翻来覆去半宿,把能想到的狠话全在肚子里排了一遍,像将军排兵布阵一样,连“不行就掀桌子”这个后备方案都准备好了。
红梅端起杯子,又放下,把水杯往茶几边沿推了推:“张姐,咱们两家住这么近,你这边说句话,我那边都听得见。好多事情不用你开口,我心里也有数。孩子都生下来了,人家父母大老远要来见你,你干什么拦着不让见。都跟你商量好几天了,你让来一趟又怎么的。小雅这月子还没出透,小的白天黑夜地闹,你再这么僵着,她夹在中间最难过。孩子都平安回来了,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
“我没认可他呢。”张姐把脸转到一边,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认不认可,孩子都有了。”红梅眼睛看着张姐,“你不让人家进门,小雅夹在中间难受。”
张姐眼圈一红,嗓门忽然就上来了:“那能一样吗!他一开始怎么不讲清楚?睡完了说是警察,搞大了说是真爱,这跟嫖完了给人家发锦旗有什么区别?他那是诈骗!我要报警抓他,他还有脸跟我讲要结婚。结婚?我呸!他说结婚就结婚,我要是不让他结呢?我闺女白给他生孩子?他就是个骗子!想娶我闺女,行啊,北京的房子过户给小雅,户口迁过来,再拿一百万。不给钱,孩子他别想认。他以为我们小地方好欺负,睡了就白睡,生了就白生?他娘的,门都没有,窗户更没有!”
张姐越说越气,把茶几上的汤碗一推,碗底在玻璃面上磨出一声尖响。她索性从沙发上坐直了,把袖子往上一捋,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胳膊:“我们淮南人好讲话,可那也不是软柿子。别跟我讲什么国家大义,我就认钱,认房子,认户口。他要是真警察,那就让国家给他出这个钱!北京一套房,再加一百万,拿不出来就滚回北京去,孩子跟我家姓刘!”
“妈,户口可以迁,房子可以再商量,但你张嘴就是一百万,人家教师家庭哪有——”小峰站在门口,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张姐截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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