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初雪降临（五续·上）（1/2）

周奶奶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两滴。她没擦，只盯着钰姐：“磨合？谈多久了？还要磨合到哪一天去。小也愿意，人家小丫头我也见过，不是那乱七八糟的人。你说她家复杂，谁家不复杂？我们家还少复杂了？我跟你爸也不这么过来了。你要再拖，拖到后面，黄花菜都凉了。”

周爷爷在旁边点头：“要不这样，你回去跟那孩子说，趁着这两天过年两家先见个面。我们男方正式请客，也正好你爸妈也在淮南，一起见见。成不成，先坐一块儿再说。”

钰姐没接话。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抿了一口，茶叶在杯底缓缓沉下去。

她想起自己当年结婚前，婆婆也是这么催她的——结了就好了。可好在哪儿呢？大人们总是急不可耐地把下一代推进婚姻，仿佛那里是唯一的避难所——可他们自己明明刚从那里逃出来，气喘吁吁，一身伤痕。她把茶杯放下，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周也低声：“我外公外婆已经见过英子了。在南京见的。”

话没说完，钰姐轻轻咳嗽一声，朝周也飞快递了个眼色。周也刚张开的嘴又合上，重新靠回沙发里，不吭声了。

周奶奶看在眼里：“行啊。你们都见过了。我们周家还没正式见面，他叔叔他婶婶更没见。你们倒好，悄悄安排到南京去了。这不是让覃家看我们周家笑话？”

钰姐笑了笑：“妈，你看你说哪儿去了。他们几个小孩去南京玩，顺路到我妈那儿坐坐，就自家人吃个便饭。什么正式不正式的。没那么多讲头。”她话说得轻，手却把裙摆往下顺了顺。

周奶奶没接钰姐的话，只朝周也说：“那更得见。年前就安排。”

“姐姐，过完年宝宝又要上学了。宝宝不想去学校。”

小年裹着件奶白珊瑚绒小睡衣，帽子垂在背后，脚上套着双胡萝卜棉拖。他爬上床，往英子怀里一拱，脸贴在她胳膊上：“我也不想让姐姐上学。你走了，没人给我讲故事。”

英子正靠着床头，穿着套鹅黄针织家居服，头发松松散散披着。她伸手把小年往被子里拢了拢，又把被角掖好：“不上学，你以后怎么给娇娇买狗粮？娇娇还等着你请它吃鸡肉干呢。”

小年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又瘪下去：“那姐姐，我上完学，你能来接我吗？”英子笑了：“能。你数一百个数，我就到了。”小年就真的开始数：“一、二、三……”

红梅端着两杯热牛奶从厨房出来，经过客厅。她目不斜视，但眼角的余光还是扫到了沙发上那一团——常莹横在那里，一条腿从枣红毛毯下伸出来，脚趾头一勾一勾的，像一只餍足又懒散的猫。她掀了掀眼皮：“红梅，这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你们也不去接大娘过来？她一个人在寿县，冷锅冷灶的，你们倒真坐得住。”

红梅脚步没停，脸色已经淡下来：“你问你弟。”

常莹扯着嗓子就喊：“常松！常松！”杜森缩在单人沙发里，正低头打游戏，拇指按得飞快，眼都没抬。东屋没声。常莹又喊：“常松！你听见没有！”

隔了几秒，常松趿着拖鞋从阳台出来，手里还夹着半截烟：“干什么。”

常莹把毛毯往上一拉：“明天去把大娘接来。杜凯杜鑫都来。”

常松“啧”了一声，把烟按灭：“知道了。明天去接。”说完又往阳台走。常莹追了一句：“你别光知道！到时候又拖到年跟前！”

红梅没再听，进了里屋。英子正靠在床头，小年已经睡着了。红梅把牛奶搁在床头柜上，伸手在小年额头上探了探：“牛奶趁热喝。别把他弄醒了。”

英子接过杯子，小声说：“妈，周也说，这两天他爷爷奶奶，还有钰姨，他叔叔婶婶，一起吃个饭。行不行？”

红梅在床边坐下，没看英子：“这都年下了，算了吧。等过完年。”

“房间都订好了。”

“你常叔明天接你奶奶过来。杜凯杜鑫也来。一家人。见面怎么见？我本来想让你舅妈也来，可你舅妈要在云南陪几个孩子过。两家见面太早没意义。上回南京那一趟，你回来不也掉眼泪了？我不想你再为这个烦。”

英子低下头，手指头绞着被角。

常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披着件藏蓝棉袄，袖子没套，就那样搭在肩上。他往门框上一靠：“见。应该见。男方家提出来了，又赶着过年，咱们不去，倒显得小家子气。”

红梅把手里的空杯往床头柜上一放，抬眼看他：“见见见，你就知道见。我跟你讲，讲实话，我是真不想见。搞得像我们上赶着巴结他们家一样。”

常松笑了一下，拿手在门框上轻轻一拍：“你这就是心虚。他们家主动提的，又不是我们提的。他提了，我们正常赴约。饭桌上该吃吃，该看看。又不是我们求他。你怕什么。”

红梅“啧”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我不是怕。我是烦。一见面，老的问工作，小的问房子，回头再把我家英子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我不乐意受那个气。”

英子坐在床边，搂着小年，小年已经睡沉了。她小声说：“我也觉得有点早。可周也那边提了，我也不好一句就回掉。”

外屋常莹听见了，把毛毯一掀，趿着拖鞋就过来了。她往门口一挤，手往腰上一叉：“去！怎么不去！叫我说，非去不可。二十八、二十九，回头把你大娘接来，一家子都去，咱们给英子撑场子。见面怕什么？我倒要看看，他周家那老头老太太到底什么来头。一个家里又是孙子又是婆婆，别回头摆个鸿门宴，我们家英子还小，别被他们三言两语绕进去。”

杜森虽然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可对他妈那张嘴的门清程度，不亚于游戏地图上每一个能藏人的草丛——知道她什么时候要放大招，什么时候只是走位。他翻了个身，手机扣在胸口，嘟囔一句：“妈，你歇歇吧。你是去吃饭，还是去砸场子。”

常莹回头：“你懂个屁。你姐的事，我不上心谁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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