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好爱好爱你（上）（2/2）
红梅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把梳子，还在往她后脑勺上比划：“你转过来，我再给你弄一下。你看你这头发，左边都翘起来了。”
“妈，行了，别弄了。”英子一边躲一边往门口走，“我已经收拾好了。你看我这一身，再弄就成唱戏的了。”
“什么叫唱戏的！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你是去见人家奶奶的，不是去楼下吃碗面的。”红梅把梳子往梳妆台上一搁，又抓起那瓶桂花味的发胶，追了上去，“你听话，再喷一点。你这一路风吹过去，到那头头发早散了。”
常松从沙发上站起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羊绒大衣，里面是件浅蓝衬衫，领口敞着，没打领带，手在红梅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这么庄重干什么？又不是定亲。两家吃顿饭而已。”
“你懂什么。”红梅头也没回，拿发胶在英子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两下，“这顿饭跟提亲有什么区别？你自己说说，从南京回来都这么久了，他们周家主动提过几回？”
“这次真不带东西？”常松从衣架上把红梅的包递过去，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堆着的那几箱牛奶和水果，“要不还是拎两箱牛奶？空着手上门，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不送。”红梅把包接过来，往肩上一挎，语气平平淡淡的，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上次去南京，带的东西还少吗？寿州窑、紫金砚，哪样不是好东西？那方砚台，我专门跑寿县挑的，紫金石的纹理、包浆，都是上品。结果呢，他那个外公，讲的那叫什么话——‘压箱底的东西’。我到现在想起来还来气。”她抿了一下嘴，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我们家再穷，也没穷到让女儿去巴结谁。”
常莹把两只手往腰上一叉，嘴撇得能挂油瓶：“对！说得对！行，我今天就好好会会这个姓周的。我倒要看看，他们那一家子到底什么来头。开个奥迪住个别墅，眼睛就长到头顶上了？我们老常家也不是吃素的！”她越说越来劲，嗓门也高起来，眼珠子在屋里乱转。
常莹心里却在排演待会儿的《鸿门宴》剧本。第一幕：周家老头老奶奶要是倚老卖老，她就讲个笑话给她听，笑话名字叫《我侄子养的那条叫奥迪的狗》。第二幕：周也要是敢对英子献殷勤，她就咳嗽，惊天动地那种，咳到他端起的茶杯又放下。第三幕：万一气氛尴尬，她就提议玩成语接龙，从“一心一意”开始，她保证能接到“七上八下”，暗示他们家那点小心思，老娘心里门清！
杜森在旁边瞄了她一眼，小声对杜凯说：“咱妈又开始排戏了？这剧本要是演砸了，第四幕是不是就该掀桌子了？”
杜凯面无表情：“第四幕，是大义灭亲，把咱妈从窗户扔出去。”
红梅转过身来，看着常莹：“你等会儿到了饭桌上，把你那张嘴管好。该吃吃该喝喝，别给我扯什么‘我们家常家’‘你们周家’这种话。今天我们是去给孩子撑面子的，不是去跟周家算账的。你要是一句话没憋住，从今往后，你的珍珠奶茶我一根吸管都不许你碰。”
“行行行，我保证。”常莹举起三根手指头，信誓旦旦，“我到了饭店，嘴巴就只干三件事：吃饭，喝水，再吃饭。”
杜凯在旁边冷冷地接了一句：“你还能干第四件事——上厕所。”
“杜凯你给我闭嘴！”常莹一记眼刀飞过去，又扭头看大娘，“妈你也不管管他！你看他这一早上的，跟谁欠了他二百块钱似的。今天什么日子？他穿个黑皮夹克往那儿一站，跟个保镖一样。英子，你等会儿离他远点，别让人家以为你带了个打手过去。”
大娘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怎么吱声。她穿了件暗红色羽绒服，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旁边搁着个黑色人造革包，包带子磨得起了毛边。她看看英子，又看看杜凯，嘴角动了动，笑得有点讪讪的：“英子今天真俊。其实我们寿县的小伙子也不错，还是知根知底的好。”
红梅正把英子的头发往耳后别，手上顿了一下，偏过头扫了常莹一眼。那目光不轻不重，却像把剃刀贴着常莹的鼻尖刮过去。
常莹被那一眼扫得后脊梁一紧，心里咯噔一声。她哪有那么大胆子，敢在红梅面前把话挑明。
杜凯喜欢英子，她这个当妈的哪能看不出来？可她也知道自己儿子几斤几两，更知道红梅的脾气。
周也家里条件好，又是发小，英子自己又中意，她再想撮合，也张不开那个嘴。只能借着大娘的话头旁敲侧击，结果反被红梅顶了回来。
她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只讪讪地笑了笑：“你看你，我又没说什么。”
常松从衣架那儿把常莹的包递给她，又顺手把杜凯的皮夹克领子往下压了压，低声说：“把脸收一收。今天英子的场子，你别拉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砸场子。别让你妹难做。”
杜凯有点脸红。他本来就烦，这会儿更烦。他喜欢英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家里人都知道，可英子从来不接这个茬。今天非让他跟着去，明摆着是当陪衬。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把皮夹克拉链往上拽了拽，又把脸别到窗边去，后槽牙咬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小年从红梅腿上滑下来，跑过去拽大娘的手，小脸仰着，头顶那撮卷毛用发胶定了型，服服帖帖地斜在一边。他穿了件奶白小衬衫，领口系着深蓝缎面小领结，上蹬着双卡其色雪地靴，鞋帮上垂着两颗小毛球。他拉着大娘的手来回晃：“奶奶走吧，再不走宝宝要饿扁了。我肚子都咕咕叫了，你听——”
大娘被小年拽得晃了两下，笑得眼角的褶子全挤出来：“好好好，走走走，不能把宝宝饿着。”
常松走过去，伸手把大娘从沙发上扶起来，又弯腰捡起她那个黑色人造革包，挎在自己肩上。大娘摆摆手，说不用不用，常松没听，把包带往肩上一挎，另一手扶着她胳膊。
常莹在旁边看着，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弟就是会做人。对老丈母娘都没这么周到。”
红梅没搭理她，转身从梳妆台上拿起英子的手机塞进她大衣兜里，又伸手把英子额前落下来的那缕头发重新别到耳后，掌心在她后脑勺轻轻按了一下：“走吧。别让周也他们等太久。”
“周也，你到门口等着去。”周也奶奶把手里的遥控器搁下，抬头朝门口抬了抬下巴，“英子他们该到了。这大雪天，你别让他们下车找不着路。”
“知道了。”周也把手机往兜里一塞，从门边椅子上抓起外套，两步跨到门口。门拉开半扇，冷风灌进来，他回头说了一句，“他们一进来我就把人领上来。你们把空调再调高一度，英子怕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