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好爱好爱你(再续)(1/2)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小年,快给奶奶拜年,给姑姑拜年,给爸爸妈妈拜年。”
红梅站在餐桌旁边,把砂锅盖揭开,热气从锅口腾起来,扑到天花板上那盏新换的水晶吊灯上。锅里是羊肉炖萝卜,汤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几段葱白和姜片在汤里翻了个身,香味窜得满屋子都是。
客厅里那台大电视机正放着春晚,小品刚开场,底下观众笑成一片。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糖果,果盘里码着砂糖橘和红富士。窗上贴了张倒过来的“福”字,是红梅上午现贴的。阳台外面,孩子已经零零星星开始放炮,一声一声从远处滚过来。
红梅穿了件酒红真丝长袖,领口别一枚金扣,黑底金线绣花长裙垂到脚踝,头发拿盘发器盘在脑后,耳垂上一对金坠子随动作轻轻晃。脸上那点不高兴还挂着,但年三十了,她压着,没让它掉下来。
转盘上已经摆满了。冷盘八道——酱鸭、白切鸡、五香牛肉、盐水鹅、凉拌海蜇、桂花糯米藕、凉拌素拼、蜜汁红枣。
热菜一道一道往上端:红烧鳜鱼、红烧狮子头、老母鸡汤、拔丝苹果、蒜蓉粉丝蒸扇贝、干锅牛蛙、糖醋里脊、清炒时蔬。正中间摆着蒸笼,里面八个面圆子(淮南人过年才做的,寓意团团圆圆)。旁边一大碗银耳莲子甜汤,汤面漂着几粒枸杞。
砂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桌角搁着一箱古井贡酒、两瓶红酒、一扎热玉米汁、几罐可乐雪碧,还有给小年单独摆的益益酸奶。
常莹把杯子往桌上放,一屁股坐下来,眼珠子在满桌子菜扫了一圈:“哎呀,我又想喝珍珠奶茶了。那家店过年关门了,老板回老家了,说是初八才开。初八!我等到初八,我人都干巴了。”她拿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叹了口气,“红梅你说这日子怎么过,离了奶茶我活不了。我要是哪天死了,不用查,肯定是馋死的。”
常莹这话说得轻巧,可听的人心里都沉了一下。人到了某个年纪,死字就挂在嘴边了,像一句口头禅,又像一根刺。说的人未必真不怕,听的人却先怕了。
“姐,大过年的,你什么死不死的?”红梅把筷子往她面前一搁,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呸呸呸,开门敲木头,快点。”
常莹把杯子搁下,当真起身去敲了两下餐桌腿,木头腿实心的,敲得咚咚响。中国人的忌讳,是嘴上说着不信,手上一样不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十个字,撑起了五千年的心安。
她敲完坐回来,自己先憋不住笑了,拿筷子敲了两下碗沿,把“馋死”那茬揭过去了。
小年趴在桌沿上看她敲桌子腿,也跟着伸手在桌子腿上拍了两下,仰起脸:“妈妈,宝宝也敲了。”
杜凯坐在桌子斜对面,手里转着那只打火机,转了两圈,啪地扣在桌上,抬起眼看着英子。她正拿纸巾垫在小年杯子底下,侧脸对着他,头发从耳后垂下来一小缕,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秒,手里的打火机又转起来了,转得比刚才慢。
杜凯那只打火机转得再好,也点不着英子心里那根引线。他看她,她看手机;他转火机,她看手机。单相思这种东西,就是一只打火机对着冰山打——火苗再旺,冰山连个蒸汽都不给你。
英子从头到尾没往他那边看过,眼皮都没抬。身上件奶白色羊绒短袖连衣裙,中式小立领,领口环绕一圈精致珍珠串,腰间收了一道暗褶,裙摆到膝盖下方。屋里暖气足,一点不冷。头发又长又黑,半扎低马尾,用一支白玉发簪别住,簪头垂下一小缕流苏,搭在耳后。耳垂一对细银耳圈,左手腕上戴着常松给她买的那块梅花小方表,银色表链,表盘很薄,灯光底下能看见里面的小秒针一格一格走。她手边搁着杯橙汁,手指头在杯壁上轻轻点着。
英子手机在桌子上震了一下。她拿起看,屏幕上是周也的短信:吃了吗。
英子低头打字:正吃呢。你家呢。
周也:也在吃。你家吃什么。
英子抬眼扫了扫桌子:羊肉砂锅。我妈炖了一下午。
周也:那我明天去你家蹭饭。
英子:你后天来。
周也:大后天也来。
“小也,吃饭。快吃饭,你看手机干嘛?”
钰姐把一碗甜汤搁到他手边,汤面上漂着几粒枸杞。她今天一条黑色丝绒连衣裙,方领,领口一颗极细的金属扣,腰间收了一道暗褶,裙摆到膝盖下方。袖子是薄纱的,透着光。头发散在肩上,发尾微卷,耳垂上一对祖母绿耳钉。手腕上那只卡地亚小方表在灯下亮了一下。周也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沿上,端起甜汤喝了一口。
洞山宾馆的包间里,转盘上摆满了。清蒸鲥鱼搁在正中间,鲥鱼带鳞蒸的,鳞片还没干。松鼠鳜鱼浇了番茄酱汁。旁边是鸡汁大煮干丝、金陵炖双鸽、鲍汁扣辽参、清蒸石鸡、火腿炖甲鱼、问政山笋、红烧划水。三文鱼刺身码在碎冰船上,芥末和酱油碟摆在一旁。正中间还搁着一品锅,胡适一品锅,底下烧着小炉子,锅里码着蛋饺、肉圆、笋干、豆腐、粉丝,汤底咕嘟咕嘟冒泡。转盘边沿搁着一瓶茅台,瓶盖已经拧开,酒香混着菜香在包间里散开。旁边两瓶红酒立着,还有一扎热玉米汁、几罐椰汁。
周也爷爷端起白酒,朝钰姐爸妈那边举了举:“亲家,好不容易来安徽过个年,吃顿饭。菜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
钰姐妈穿了件香槟色羊绒长袖,外头搭着条同色披肩,手腕上一只冰种翡翠镯子。她端起酒杯跟周也爷爷碰了一下:“老爷子客气了。好多南京菜,有心了。”
钰姐爸跟着站起身,一件深灰羊绒衫,朝周也爷爷奶奶欠了欠身。周也爷爷也站起来,两家杯盏碰在一起,钰姐在旁边笑了笑:“爸,妈,你们坐下说。”
周也奶奶拿公筷给钰姐妈妈夹了块鲥鱼:“这鱼是早上从江边送来的,新鲜。”
周也坐在钰姐旁边,一件黑色丝质衬衫,领口松了两粒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外面套了件深炭灰短款双面呢夹克,戗驳领,没扣。下身一条黑色西裤,脚上一双黑色尖头切尔西靴,鞋面哑光皮。头发刚洗过,吹得蓬松,额前碎发软塌塌搭着。他往椅背上一靠,把手机扣在桌沿,拿起筷子夹了块狮子头。
对面,周也叔叔周延正端着酒杯跟钰姐爸爸碰杯。婶婶赵云坐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搁进自己碗里,嘴角噙着点笑,眼睛在周也奶奶和钰姐妈妈之间来回扫了扫。周婷低头刷手机,被她妈拿筷子敲了一下手背,才把手机放下。
周也奶奶搁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开口了:“亲家母,本来我跟小也他爷爷想着,正月十五就把两个孩子的订婚办了。日子都看好了,酒店也问了。可英子她妈那边,说孩子还小,不着急。”
钰姐妈妈端着杯子没接话,只笑了笑。
赵云在旁边把筷子搁下,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笑着说:“小孩子嘛,才二十。现在跟咱们那时候不一样了。咱们那会儿二十都当妈了,现在二十还在念书呢。不着急也正常。”
周也奶奶脸上那点笑淡了一层:“书是书,婚是婚。早定下来,也安他们的心。”
钰姐放下汤勺,拿餐巾按了按嘴角,不紧不慢地开口:“妈,这事本来就不该急。两个孩子都还小。英子妈妈那边说得也没错,大学没毕业,谈订婚确实早。再说,人家家里也有自己的安排。”
赵云往椅背上一靠,端起红酒抿了一口:“是啊,现在年轻人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定。咱们大人操太多心,反倒容易落埋怨。小也,你说是不是?”
赵云这话,说得漂亮。漂亮话都是说给别人听的,自己信不信,只有自己知道。她信的是——别人的事,少管;自己的事,抓紧。
周也正夹菜,听她这么一问,把筷子停了一下:“都听英子的。她说什么时候订,就什么时候订。”他声音不高,但桌上几个人都听见了。赵云笑了笑,没再往下接。周也奶奶看了周也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英子,跟谁发信息呢?笑这么开心。”
杜凯手里那只打火机停在半空,没再转。他拿可乐杯子灌了一口。
英子抬起眼看他,不咸不淡:“周也。怎么了?”
杜凯“哦”了一声,靠回椅子上,嘴角往下一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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