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好爱好爱你(再续·下)(1/2)
大玲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三个红纸包,摆在桌上,一个一个往那边推。
三个红包像三颗定心丸,可药效不同——儿子治本,女儿治标,外来的……就当维生素片,吃不死人,也补不了什么,图个心理安慰。
她今天穿了件酒红羊绒毛衣,领口别了枚金色胸针,随她低头的动作往下坠,胸前的料子裹得紧。下身一条黑色阔腿裤,脚上趿着双红色棉拖鞋。
客厅里暖气烧得足,窗台上那盆绿萝藤蔓垂到电视柜上,叶子油亮。
“拿着。”大玲把其中一个红纸包往张军那边推了推,又把第二个搁在茶几上,朝小娟那边抬了抬下巴,“小娟,这个是给你的。”
小娟坐在沙发最里面,鹅黄短款羽绒服的袖子挽到手肘,里面白色高领打底衫的领口露出一截。她伸手接过红纸包,朝大玲弯了弯嘴角:“谢谢妈妈。”头发扎了个长马尾,发尾垂到后背中间,额前散着几缕碎发。
赵大江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红纸包,朝她那边递了递:“小娟,这个是叔给你的。”小娟接过来,手指头在纸包上按了一下,抬起眼看着赵大江:“谢谢叔。”她把两个红纸包并排搁在膝盖上,手指头在边沿上轻轻蹭了一下,抬起眼,正好对上赵晓彤的目光。
赵晓彤朝她笑了笑,嘴角往上弯,但那个笑没到眼底。小娟也嘴角牵了牵,很快收回去,低头把红纸包塞进羽绒服口袋里。没再看赵晓彤。
赵晓彤看见了。她脸上那点笑没动,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大玲拿起第三个,朝沙发另一头递了递:“晓彤,这个是给你的。”
赵晓彤身上是件奶白色高领羊绒衫外头套了件浅驼色羊绒开衫,头发又长又黑,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耳朵上一对细银耳圈。
她接过红包的那一刻,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拍。红包是新的,钞票是旧的,感情是别人的。她忽然明白,在这个屋里,她永远是那个“额外”的人。
人这一生,最难的不是流浪,是站在别人的团圆里,假装自己也有家。
她朝大玲点了点头,声音轻轻软软的:“谢谢阿姨。”
赵晓彤在大连读服装设计,跟张军一般大。她妈跟她爸离婚那年,她妈就带她改嫁了。今年她妈松了口,让她来一起过年。
她头一回见张军。寸头,浓眉,睫毛比她还长——她在大连见过不少男生,可没人长这样。
他坐在那儿,后背挺得笔直,手机翻来覆去地翻开又合上,不看她,也不跟任何人说话。他的冷淡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刚点着的小火苗上——滋啦一声,连烟都透着股自作多情的臊味。
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可尘埃里开出的花,也得有人愿意低头看。他不看,她开得再艳,也是野花。
赵大江把茶杯搁下,从茶几上拿起另一个红纸包,朝张军那边递了递:“小军,这个是我的。还有一份——”他从口袋里摸出第二个红纸包,搁在第一个上面,“我跟你妈一起给的,给你女朋友的。大过年的,你替她收着。”
赵晓彤手里的红纸包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没动,但眼底那点亮光暗了半拍。她抬起眼看着张军。
张军把红纸包拿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没拆,也没道谢,只是朝赵大江点了点头。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翻开盖子,拇指在键盘上按了两下,又合上,塞回裤兜里。他的目光从赵晓彤脸上扫过去,停了一拍,又收回来,落在茶几上那盘砂糖橘上。
小娟手里剥着个砂糖橘,橘子皮在指头间一片一片撕下来。她把撕下来的橘子皮搁在膝盖上,抬起眼看着赵晓彤,嘴角撇了撇,然后扭过头,朝张军喊了一句:“哥,你给娟娟嫂子打个电话呀,大过年的,你给人家拜个年。”
小娟故意把“娟娟嫂子”四个字咬得清清楚楚,眼睛余光扫着赵晓彤。
赵晓彤脸上那点笑僵了一瞬,手指捏着红包边沿,不自然地把它塞进包里,低头掏出滑板手机,拇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按来按去,滑盖推上去又滑下来,滑下来又推上去,一个号码都没拨出去。
小丫头片子这一嗓子,比后妈扇耳光还狠——四个字里藏了四把刀:你、是、多、余。
张军抬起眼看着小娟:“你个小鬼精。”
“大玲,你也表个态啊。”赵大江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大玲手指头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她抬起眼看着张军,沉默了几拍,开口了:“行吧,带回来就带回来吧。她有什么忌口,你跟我讲。不要到时候她病歪歪的,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回头我要做的不好,她吃出毛病来了,还怨我呢。”
“美兮怎么还不来?电话打了没有?”雪儿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把手缩进大衣袖子里,只露指尖。她站在龙湖公园南门口那排红灯笼底下,一件浅粉双面呢大衣没过膝盖,里面是条奶白高领针织连衣裙,裙摆刚到大腿中段,腿上一双白色高筒袜拉到膝弯,袜口两道细蓝条纹,脚上蹬着双棕色圆头玛丽珍鞋。头发扎了个丸子头,酒红发圈上沾了几粒细雪,正化成小水珠。
她把脖子缩进大衣领子里,两条腿在裙子底下微微打颤。她不是不冷,她是宁愿冻着,也不愿意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零下五度穿裙子,是年轻女孩对这个世界无声的宣战:冻死事小,丑死事大。
英子站在她旁边,一身白色短款羽绒服,里面鹅黄高领打底,下身浅蓝直筒牛仔裤,脚上白色板鞋。她把手插在兜里,上下打量了雪儿一圈,啧了一声:“你看你穿这么少,就一条裙子。你到底有多少这样的衣服?衣柜一打开,一水儿的高筒袜、玛丽珍,全是这个路子。你也换换。都订婚的人了,穿得跟个日本高中生一样。”
雪儿把脸从毛衣领子里抬出来,瞪她一眼:“你讨厌。我订婚了就不能穿了?”她把手机又摸出来看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戳了两下,塞回口袋。灯笼穗子被风吹过来,扫过她的丸子头。她把穗子拨开,往公园里面张望了一眼。
“冻死了冻死了。”
王强第一个从街角拐过来,怀里抱着一大捧烟花,红的绿的黄的,包装纸上印着“大地开花”“窜天猴”“仙女棒”,胳膊底下还夹着两袋糖葫芦,山楂的、橘子的、猕猴桃的。
他身上那件大红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背后印着只张牙舞爪的卡通大恐龙,尾巴翘得老高,跟着走路的步子一颠一颠,像他的第二人格——主人圆了,它也逃不掉长胖的命运。
周也跟在他身后,还是晚饭那一身,手里拎着塑料袋,装着几盒摔炮和一把窜天猴,另一只手揣进夹克口袋,脊背挺得笔直,步子不疾不徐。夜里的冷风掀动他额前碎发,吹起来,又落回去。
周婷走在侧边,焦糖色短款羊羔毛外套,翻领。里面搭黑色高领打底,下身深棕格纹A字短裙,裙摆落在大腿中段,腿上一双黑色过膝长靴,靴筒裹到大腿根下方。脖子松松绕着米白围巾,长长的穗子垂在胸前,黑发散着,耳垂坠一对琥珀小耳钉。
龙湖公园牌坊下灯火喧腾。黄琉璃瓦的牌楼被一串串红灯笼裹住,朱红立柱,彩画檐雕,在夜色里格外鲜亮。
门口人流熙攘,到处是阖家出来守岁的人,说笑声、鞭炮的零星脆响混在风里。卖的老头推着铁皮小车慢慢晃,喇叭反反复复喊着:“,,五块钱一个!”空气里混着糖香、火药淡淡的硝味,还有街边烤红薯的甜热气。
“人齐了没?”王强把怀里烟花往公园门口石狮子底座上一搁,腾出手,拎起一串橘子糖葫芦递向雪儿,“先垫两口。冻死人。”
雪儿伸手接过糖葫芦,指尖冻得泛红,咬下去,脆薄糖衣“咔嚓”一声裂开,眉眼弯起来:“甜。”
“冷不冷?”王强低头瞧她,顺手把大红羽绒服拉链往下扯了一截,“要是觉得冷,我把我外套给你穿。”
雪儿胳膊肘往后一杵:“你那大恐龙装得下两个我。”
“那正好,”王强揉了揉被杵的胸口,笑得没心没肺,“一个你,一个我。”
雪儿没接话,只把糖葫芦在手里转了半圈,抬眼看向周婷。头一回见,模样不出挑,可浑身上下拾掇得利落,透着一股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讲究。雪儿心里那点打量悄悄收了回去。
周婷没看雪儿,目光飘向周也,嘴角轻轻一挑,开口:“怎么没叫杜凯一块儿过来?”
英子刚掏出手机,听见这话手顿住,抬眼看向周婷:“杜凯?你突然问他干什么?”
“随便问问嘛。”周婷指尖绕着围巾穗子,一圈松开又绕上,“他不是修车的吗?我想打听打听车子的事儿。”
小姑娘打听修车的,就像老鼠打听猫——嘴上说学技术,心里全是找刺激。
周婷的小心以为自己藏得好,可英子一眼就戳破了。无非是杜凯身上有周婷想要的东西——可能是车,可能是人,也可能是那点她哥不让她碰的自由。英子把手机塞回口袋,双手揣进衣兜,笑意浅浅挂在嘴边:“你又不开车,小小年纪打听车子做什么。你哥的车你大妈都不让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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