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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侧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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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磐回到营中时,天色已暗,前头守口的兵马只换回了一部分,须医治的伤者已送到后头,各队仍在交接哨位、清点兵械,退下来的军卒围着火坐着,擦过矛上的血污,又将箭囊补好。

帐外几个军卒正在整衣甲,其中一人挽起袖子,见小臂青了一片,也只揉了两下,便放下衣袖,接着擦去护片上的泥屑,前头换哨的人一喊,他便将长矛拿起,同几名同袍一道往营口去了。

梁槐听过各队抚军使报来的情形,又让军吏将须留营养伤的人记下,待有人来报主将已回营,才起身往中帐去。

郝磐正接过军吏汇来的伤亡簿,听见脚步,抬头请他落座,旁边的亲卫也将灯芯拨亮了些。

名册上将阵亡与负伤分别列着,郝磐先看过阵亡者的姓名,又翻向后头,负伤的军卒中轻伤居多,不少人已经归队,须留营休养的另有记号,他心中稍稍松了些,首阵虽有死伤,却还没有伤到各队的根本,后头怎样进兵,仍得算着这些人手来。

梁槐看着他将簿册合上,才开口道:

“今日各队肯听号令,前头几名抚军使也跟着补了阵,退下来的军卒说起这事,倒还提得起劲,只是有几个年轻队官,方才来问我,明日若再遇着那些贼中好手,该如何应付。”

郝磐抬眼望向帐外,火光中还有人扶着同袍缓缓走过,他沉吟片刻,向梁槐道:

“他们所虑也不是没有道理,今日在宽处尚能援应,进了山,隔着一道石壁,前后便难照应,不能只让他们拿命去撑,这事我会同诸将再议。”

梁槐点了点头,又将营中安置伤者的情形说过,医士手中的药还够眼下使用,后头若仍要接战,便须及早补些。

“这边还得有劳梁参佐多照看,我会让军吏同段家议一议,缺的药先从镇中采买,若一时凑不齐,再往别处寻。”

郝磐说罢,候在帐边的军吏又将段嵩许下的劳军银报过,问这一千两该怎样列记,日后送到,又由各队如何分领。

“先将段家主许的数记下,送来多少便点清多少,如何发下去,我同梁参佐商议过再定,各队的名册也得先核清,不必这会儿便催着来领。”

军吏应下,梁槐正说起各队报来的缺额,帐外却有斥候回来,二人便先听那人将山外两侧的情形说清。

正面内道仍被贼人守着,右边石壁陡峭,几处能落脚的地方也不相接,左侧山脚的地势却缓些,沿着林间旧路上去,可以登到内道外侧的山肩。

坡脚虽缓,旧路往上却渐渐收窄,斥候远远见着山肩上的贼哨,已不敢再近,只沿林边看过几处转折,便先退了回来,岩口后头的守兵还未摸清。

郝磐让人将段氏随军的熟路人请来,指着斥候所说的旧路细问,听那人说过了山肩,沿山梁绕过去也能到矿场,便在图上将两路分别标出,又问过旧路宽窄和途中可供接应的地方。

郝磐听罢,心中却没有轻松多少,正面矿道是车马往来的路,转入内道后尚且难以列阵,这条巡山脚路比那边还窄,岩口若也守着重兵,大军一齐改走这里,后头的兵马仍只能排在路上,帮不得前队多少忙。

不过既有路绕过正面,终究不能放着不试,倘若那边守备稍弱,占住岩口便能威胁矿场,逼贼人从内道抽兵援应,想到这里,郝磐又向两处路口看去,正面仍得留兵牵住,侧队却不宜一开始便遣得太多。

郝磐让亲卫请几位将佐过来,待人到齐,便将左坡的情形说过,又向羊瑞道:

“明日你带四百人走左坡,先用一队试上头的岩口,余下的分在半坡与林口接应,若能夺下来,便向矿场探一探,贼人若压得紧,后队又展不开,便先退回来,别将人都添上去,我在山外替你看着退路。”

羊瑞近前看过舆图,指着半坡的两处转折,问那里能否让盾矛站住,郝磐便让斥候向他细说,两边问明白后,才将接应的地方定下。

正面仍由房昊守住外障,中军留出应变的人手,既要让山中贼人分心,也不能将自家原先占住的地方让了出去,几位将佐各领过差事,才陆续退下。

……

翌日,山中的雾气还未散尽,昨夜同郝磐看图的段氏族人已奉段嵩之命,领着本家一小部族兵到了山外,听说羊瑞要带人走左坡,便向郝磐请命道:

“家主让在下领人前来支应,这段旧路咱们也熟,若要从这里攻上去,本家的人也愿跟着出些力,还请大人给个差事。”

郝磐向他身后的兵马看过,却没有让他们一同进山,两家兵马未曾一同演过窄路上的进退,这时混到羊瑞身后,前头要收兵,后头未必能及时让路,想到段家此前堵在路上的情形,他便道:

“岩口这一阵,先让羊瑞带队去试,诸位仍照本家的号令带兵,守在左边林外接应便是,若有贼人绕下来,还得请诸位挡上一挡,镇里原先留下的人不必再抽,免得咱们在山外交战,后头却又出了岔子。”

那族人应下,先让亲随领兵去同守口的九溪队官商量站位,两边仍各领各的人,旧路中间却须一同留出来,自己则随羊瑞前引,到了林边再回来照应本家的人。

羊瑞领着抽调来的四百军卒往左侧山坡去,到了林口,先留一队守住来路,余下的人在旧路旁稍候,几名斥候却已先往前探去。

山外千余军卒仍在原处列阵,前军守着夺下的外障,郝磐留在坡下居中照应,隔一阵便有斥候从林边回来,将侧队走到何处报给他。

那段氏族人到了林边便止住脚,指着上头露出的石脊,又向羊瑞说过旧路怎样沿山梁转往矿场,只是这些年贼人添了多少守备,他也不敢说,待军卒继续往上去,便依着方才的安排,回林外照应本家的族兵。

羊瑞听过,便领着军卒沿旧路上行,长矛碰着枝叶,便要稍稍偏身,待两队在半坡的两处宽地站定,又安排好沿路传话的人,才带先头一队继续往上去。

近处两个贼哨见人来了,沿着石脊退到上头,羊瑞没有立即追赶,待斥候指明前边那片能站人的地方,才让盾兵先行,自己随队官靠了过去。

到了岩口外,旧路便夹在石壁与坡边之间,前队勉强排出盾矛,后面却只能顺着来路接上,羊瑞透过林隙看去,石脊后的路确还往矿场那边延伸,只是里头有多少守兵,却不能从这里看清。

羊瑞正让弓手沿右侧寻立足之处,石脊后忽然响起呼喝,几支箭接连射在盾上,一支擦向盾兵肩头的箭也被薄铁护片挡偏,那军卒疼得缩了缩肩,仍举盾站住,后头弓手寻着石脊上露出的身影才搭上箭,上方又滚下来几块石头。

石块顺坡撞进队伍,前列军卒急忙避让,一人膝侧挨了撞,撑着长矛仍站不稳,旁边的人便替他顶住盾位,羊瑞赶忙让前列朝石脊抵住,又遣人传话,后队先守在缓坡,莫再往上挤。

石脊后陆续涌出贼众,起先只见几十人,待他们往下压来,通向矿场的那条旧路上却仍有人接上,喊声沿山肩传开,左边林中也出现了晃动的兵刃。

这便不是几个贼哨了,羊瑞看着左边林隙,心中不由一沉,若只同石脊前的人纠缠,自家这一队便要被两面夹住。

他让队官带人抵住左侧,自己仍守着石脊前的阵口,右边的弓手只能向近处露出身形的贼卒放箭,敌人一藏入树后,便又看不见了,半坡的一队也循着传话上来,在旧路转折处列起盾矛,挡住了从林中绕来的贼众。

山肩上人声渐密,前队的长矛一排排顶着石脊,后头却还须留出退走的地方,贼众顺坡压来时,前列军卒只得踏住碎石去撑,一名年轻队官喊了几声,喉间便已干得发痛。

忽然,贼众中冲出一个灰甲汉子,刀刃上灵光闪动,迎面一击,便将前头两杆长矛一并斩断,随即又踏着石块跃入近处,持盾的军卒只觉手臂一震,连人带盾被撞得往后跌去。

羊瑞看见阵口被他撕开,提兵刃迎了上去,方一交手,心中便是一沉,此人身手并不在自己之下,贼众见有好手开路,也跟着往缺口挤来。

队官急忙带人补住缺口,前列军卒的矛头一齐向前逼去,一名军卒的小臂被刀锋斜斜擦过,所幸有铁护片挡着,只觉震得发疼,仍同身旁之人将贼卒顶回,才补住这一处,林中又有一道身影扑出,径直奔向右侧弓手,逼得赶来援应的那名队将转身去挡。

石脊前的贼众还在接上,旧路转折处也已交了手,半坡余下的人虽能接应,却难在这地方再排开阵面,羊瑞挡过灰甲汉子一刀,趁对方被身侧递来的长矛逼住,向后头喊道:

“传话回去,上头有数百贼众,还有几名好手,山肩展不开,我先将人收回缓坡,请郝大人照应林口!”

传令军卒沿来路往下跑,半坡的队伍接得消息,便将通往山肩的那一段路留出,队将让军卒在转折两侧立住盾矛,待前队下来,便从这里接应。

坡下的郝磐还未得着山肩的回报,守在林口的那一队已遣人来报,说左边树林有贼众往他们这边逼近,路口的盾矛也随之转向了林边。

这些人并不急着来攻正面,而是想压住侧队的退路,林口那一队虽已列好,可贼众仍从树后接上,若让他们占住坡脚,半坡接应的人也要一并受困。

郝磐随即让身旁候命的将佐带两队人过去,接上林口军阵,弓手随后也移到阵侧,又向房昊传话,正面若有贼众出来,只须挡住,不要离开外障。

鼓声很快变了,坡下待命的军卒先动起来,沿山脚向左侧展开,几名队官隔着人群挥手呼喝,将尚未对正的阵列重新排齐,前头盾矛接住林口那一队,弓手在林外阵侧站定,旧路出口却仍留给退下来的同袍。

林中贼众方到近前,迎面便撞上了矛阵,几名弓手见着林缘有人露身,才趁两边尚未贴近射出箭去,待盾矛与贼人接上,便收弓另寻侧边的目标,更多的九溪军仍在向这里列来,贼众却难从树后成队拥出,冲了两回,也未能撕开阵口。

守在左侧的段氏族兵也接了战,几名本家子弟领着人压住林缘,贼众想从旧路旁侧穿过去,迎面却被他们的长矛逼回,领兵族人站在本家旗旁,见贼人又往林中散去,便让族兵守住原处,免得他们换个地方又绕下来。

待传令军卒到了,郝磐才知山肩上藏着几个修行好手,他抬头看了一眼林间晃动的旗帜,心中不由暗恼,方才贼哨退得那般快,后头却预备着这些人,怕是正等着侧队往窄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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