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收旗(2/2)
……
日头渐高,胡恪坐在坡旁一块石上,亲兵替他牵着马,旁边几名将佐仍不时往归葬队那边望,九溪的人既不收旗,也不再敲锣,将棺车护在中间,便在路旁候着。
待到往来的商车越积越多,胡恪才让桥头军卒向一侧让开,先放徒步行人从桥面过去,车马却仍未准通行,驭夫们只得卸下些草料,喂给站得烦躁的牲口。
一个途经此处的本地士族家仆认得胡恪,见九溪归葬队停在那里,便向同行之人笑道:
“外头来的人也该知道些规矩,胡大人到了,锣鼓不也停了么,真要到柳公面前去,还敢这般张扬?”
同行之人连声附和,旁边一个赶车人却并未跟着笑,只低头看着车上的货,前头约好的卸货时候将近,自己被拦在这里,等过去迟了,收货的人可不会因柳家的体面便少扣他几文脚钱。
车皓方从胡恪那里出来,听见那家仆的言语,心中却没有多少宽慰,眼下止住锣鼓固然好,可此前沿途的议论,又哪里是这几句好听话便能压下的?想到这里,他转身去了九溪归葬队歇脚之处。
程晏见车皓又走了过来,便从棺车旁迎上前,车皓望着那几面旗,心中不由又添了几分烦闷,开口劝道:
“这一路的礼数,沿途都看得清楚了,足下这趟差事也算尽心,眼下不妨先将旗收去,棺车早些送到郡城,籍家的人也不必再等着,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候着。”
程晏向桥头望了一眼,胡恪的人仍拦在那里,前列却没再往这边挤,他稍稍按下心中的不安,向车皓道:
“棺车尚未交还,这趟礼送便还没有完,九溪既答应以礼送还,总得照着仪程做到底,在下才好回去复命,不能因沿途都看过了,便在这里将旗收去。”
车皓听他仍不肯应,心中已有些恼意,自己一路相请,到如今连好话也已说尽,对方却始终不肯退这一步,胡恪方才又明令不许动刀,再去催逼,万一闹出死伤,差事便更难收拾,他站了一阵,终究还是转身往坡旁去了。
胡恪仍坐在石上,见车皓回来,便压低声音问道:
“说得如何,他可肯将旗收了?”
“仍是不肯,说要将籍老按礼送到郡城,当面交还,这份差事才算办完,我又请过一回,他也没有改口。”
胡恪听罢,眉头皱得更紧,日头已过了树梢,归葬队仍在路旁候着,举旗的军卒已经换过一回,旗上的名目却还是展着,近处村里的乡民听说柳家兵马拦了送棺的队伍,也陆续赶来,路边围看的人又多了些。
有人本来不知棺中是谁,待听几个识字的念过旗上的字,便又向后来的人说起九溪送还籍俨遗骸的事,边上几名衣冠齐整、带着随从的士族也正候着过桥,听见这番话,便朝棺车那里看去。
守桥的军卒上前喝斥,让围看的人离远些,乡民退到了道旁,仍伸着头往棺车那里看,几个士族却只让仆从将车马移开,自己站在坡下,军卒也不好再去推搡。
其中一人看着旗上的名目,向同行之人道:
“九溪的人既肯将遗骸送回来,柳公也已遣兵来迎,何不一同往郡城去,偏都堵在这里,连咱们的车马也走不得?”
胡恪听见这几句,心中愈发不快,自己带兵来是要止住沿途张扬,眼下旗还立着,路边却尽是议论之人,若任他们将九溪肯送、本家拦路的话传出去,主公听了又会如何作想?
他向车皓看了一眼,终究还是站起身来,抬手将身旁将佐唤近,沉着脸道:
“先让他们过桥,前头接领的事情仍照原先的办,让人过去知会一声,莫再堵在这里了。”
将佐应命去了,桥头的军卒终于向两边退开,程晏见他们让出了道路,这才令本队牵好车马,几面礼送的旗幡重新举在队前,前头的锣声也随之响起,棺车缓缓往桥上推去。
先前夸说柳家威势的家仆望着那几面旗从眼前过去,脸上的笑意也没了,方才还跟着附和的几人只顾看着车马,没有再把先前的话说下去。
车皓重新上了马,回头见胡恪仍站在坡旁,心中却没了来时那份宽慰,连几百兵马也没能将旗收去,自己回到郡城,这趟差事又该如何向主公交代?
归葬队过去之后,守桥的军卒才将两头商车陆续放过,驭夫催着牲口,想追回耽误的脚程,旁边仍有人同后来路过的行人说起方才的拦阻,远处的旗号和锣声,却也还没有消失。
……
杏黄袍主祭的车马稍后才到,桥旁还有未及散去的商旅,听人说柳军拦了许久,末了却仍让九溪归葬队举旗过去,他便让车停到路边,将随从唤来,问起方才的情形。
随从先去桥旁问过几名等着过路的驭夫,回来时,胡恪所带的军卒也已开始放行车马,他到了车旁,低声回道:
“柳军本要强取旗号,九溪的人却不肯相让,带队取旗的那人要拔刀,还没拔出便被拦住了,柳军为首之人当场喝止,后头又僵持了许久,末了还是让他们举旗鸣锣过去了。”
主祭掀着车帘向桥头望去,柳氏军卒仍在催商车过桥,号令传下去,也不见迟缓,可这几百人摆在道旁,终究也没止住九溪的旗号,他心中不由暗忖,柳家既想压下此事,却又不敢闹到见血,末了还是让人就这么走了,待自己到了郡城,倒要看看那位柳公,又能摆出什么威风来。
主祭将车帘放下,便让赶车的人继续上路,随从也没有再说旁的,只同另一人一道跟着车马往前走。
先前让人探问各家留守人手与教中往来的事情,仍没得着准信,主祭便让随从借旧日关系继续留心,莫急着向外许什么,自己则先候着车皓那边的引见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