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收旗(1/2)
归葬队又走了数日,车皓早先写下的行程已遣快骑送走,郡城却始终没有传回主家的答复,前头锣声依旧,他催马跟上棺车,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程晏心中却已有些计较,车皓一路只想将旗收去,前些日子来祭的旧臣也不肯认同这番张扬,这些动静若传到郡城,柳家想来也不会肯让他们就这样走到城下。
昨日停宿时,他便让弘谕馆的随员将前几日的见闻另抄了一份,择了两名熟路军卒先带回九溪,禀给杜洪,余下的人仍随棺车继续行路,消息能几时送到,却还得看路上的情形。
这一日,车马刚过一处村落,前头的军卒便停了下来,锣声也随之止住,随行军卒沿路传话,让后头先不要往前挤,车皓催马近前,才看见石桥的桥头已有兵马拦住去路。
数百军卒分列在桥头及路旁,桥上也有人把守,弓手立在稍高的坡地上,往来的商旅被截在两头,赶车的人探着头望了一阵,见是柳家兵,便又默默缩了回去。
为首之人是柳氏麾下的胡氏将领胡恪,带着几名将佐候在靠村这一头的桥口,见着车皓,只略略颔首,待程晏到了,便抬手指向那面旗帜。
“奉柳公之命,迎籍老大人归葬,前头已有本家兵马接应,这旗号却不必再打了,锣鼓也一并收起,棺车便交由我等送回郡城,你等随行交割便是。”
车皓听见此言,心中那块压了多日的石头稍稍松动,主公既遣人来止旗,至少眼下不会还让他独自同九溪人争说。
程晏见他身后兵马甚多,心中也是一沉,九溪带来的这些人,哪里能在柳氏地界同几百人争强,只是眼下棺车还未交出,总不能对方说一句,便连仪程也都替他们做了主,他下马走到本队前头,向胡恪拱手道:
“阁下既是来迎灵柩,接领之事自可照先前议定的办,只是棺车须由我等送到郡城,沿途仪仗也不能在这里说改便改,还请阁下先让开道路。”
胡恪见他不肯收旗交棺,已有些不耐,抬手向身旁一名将佐示意,那人出身士族,也有修为在身,见他指向旗幡,便领着前列的一队军卒离了桥口,向归葬队逼近,要将几面旗一并拿下。
举旗的军卒见他们逼近,忙握紧旗杆,往车旁退了两步,随队照看军卒的军吏也是士族出身,此时已提着短槊迎上来,拦在旗手前头。
柳卒随着那名将佐一齐往前压来,护棺的人眼见对方人多,只得退到车旁,将旗手护在里头,那将佐撞在军吏肩上,迫得他退了半步,后头又有柳卒挤到车辕旁,伸手便去扯旗手的衣甲。
军吏稳住脚步,将短槊横在两人之间,那将佐伸手一拨,震得军吏肩臂发沉,可短槊仍拦在车前,眼见旗手又往车后退,那将佐脸色一沉,伸手便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他刚要往外抽刀,军吏已将槊杆往下一沉,压在他握刀的手腕上,两人一时相持在车前,旁边的柳卒却仍往里挤,几名护棺军卒被逼得靠上了棺车,竟有些站不住脚。
程晏见人已挤到近前,忙将旗手往身后拉了一把,招呼余下的军卒来护住车旁,口中喝道:
“都护着棺车,不要伤人!”
胡恪眼见两边已挤作一处,那将佐竟要拔刀,脸色也变了,忙沉声喝道:
“都住手,不许动刀!”
那将佐听见喝令,手上的力道收住,军吏略抬起槊杆,他便将手从刀柄上松开,前头的柳卒也停了手,却仍堵在车旁,程晏趁着他们收住了动作,向胡恪高声道:
“我家主公肯揭过旧怨,以礼送还籍氏遗骸,你等却拦路强夺,竟还要当众拔刀,未免太失礼了吧?在下主命难违,恕难从命,胡大人若定要再让人动手,莫非是要在这里见血,再起两家纷争?”
车皓也已下了马,方才见那将佐伸手握住刀柄,心中便已一紧,此时忙走到胡恪近前,压低声音道:
“胡大人,先让他们退回来,这一路多少人都瞧见了,真要在这里闹出人命,旗号便是收了,事情也压不住,还是先同他把话说清。”
胡恪听程晏将两家纷争也牵了进来,脸色不由沉了下去,目光却已扫过路旁被拦下的商旅,方才两边推挤起来,近处好几人便已往后退去,如今却又远远望着这边。
归葬队的旗号与来意早已传开,胡恪心中暗忖,暗地里的争斗尚能设法遮掩,可若送棺的人在这里丢了性命,陶氏便有了追究的由头,哪里还只是收去旗号便能了事的?
天和的战事还未了结,本家这些年又耗去了不少人手,若再因自己惹出纷争,便是强行收下了旗号,主公也未必肯认这份功劳,想到这里,胡恪心中不由一沉,只怕赏赐没有,怪罪却要先落到自己头上了。
胡恪又令上前的那队军卒退回,堵在车旁的人这才陆续松手,随将佐往桥头退去,后头的兵却仍将道路封着,长矛斜指,归葬队还是过不得桥。
程晏转头向军吏交代,让人将棺车移到路旁,旗手也随车退下,近处若有行人要过,便把地方让开,自己这边莫再堵着。
军吏应下,让人将棺车挪到道旁,余下军卒也跟着退开,柳卒仍守在桥口,两边的人这才稍稍分开。
待柳卒退开,程晏心中才稍稍松了口气,方才护棺的人被挤在车旁,再多撑上一阵,难免有人失手伤人,好在胡恪到底将部属喝住了,想来也不愿把事情闹大。
他望着仍被军卒攥在手里的旗杆,心中却又生出几分不忿,自己奉主命以礼送棺,并无失礼之处,难不成因对方摆出兵马,便连仪仗也要任他们处置?
他原就觉得,这是个难得露脸的好差事,若能从头至尾办得妥帖,沿途交涉过的士族总也会记住自己,回去也好让主公和杜司长多看重几分,眼下纵然已经让许多人见过旗号,差事却还没办到底,总不能在半途先弱了声势。
他在棺车旁站定,吩咐同行之人稍歇一歇,仍由军卒看着各处。
两边便在桥外僵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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