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落雪塔上的一年（2/2）

“清雪！清雪！”这一日，莫青语人未到，声先至。

她提着一个食盒，兴冲冲地跑上塔顶，裙裾拂过湿润的台阶，带来一身暖意。

林清雪仍立在那个固定的位置，只是换了一身干净的素白长裙，衬得她愈发清冷。

山下，锣鼓喧天，红绸招展，喜庆的气氛即使在这高处也能感受到。

“你看你看，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宗门里十八对新人同时举行双修大典，连闭关百年的大长老都亲自出面主持了！”

“听说广场上摆了千桌宴席，灵酒灵果管够呢！”莫青语凑到林清雪身边，兴奋地指着下方

“你看那对穿着凤凰锦的，是丹霞峰大师姐和炼器阁的首席，听说他们青梅竹马，好不容易才修成正果……”

林清雪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琉璃般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喧嚣的红色，却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皮影戏。

莫青语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的苦恼。

她放下食盒，绕着林清雪走了两圈，最终停在面前，直视着她空洞的双眼。

“整整一年了，清雪。”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天天来这落雪塔，对着你说话，给你带东西。”

“塔檐上有多少片瓦，哪片瓦下住了窝灵雀，我都能背出来了。”

“你就……真的不能跟我说一句话吗？”

塔顶只有风声呜咽。

莫青语叹了口气，从食盒底层抱出一个小酒坛，泥封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喏，我偷偷挖了师尊埋在醉仙桃下三百年的‘杏花春雨’，听说一口就能增加三年修为呢！”她故意将酒坛凑到林清雪鼻尖前，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也就在这时，一直如同冰封般的林清雪，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或许是被那浓郁的酒香触动，或许是被飘落眼前的一瓣梨花扰乱了视线。

又或许是，那持续了整整三百六十五个日夜的、絮絮叨叨的温暖，终于在她冰封的心湖上，凿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隙。

她缓缓地、极其生涩地转动脖颈，看向面前一脸期待又失落的红衣女子。

林清雪唇瓣微启，发出了一个干涩、沙哑，仿佛锈蚀机括转动的声音：“说……什么？”

“哐当！”莫青语手一抖，酒坛直直坠落。

林清雪袖袍无风自动，一道无形的气劲卷出，在酒坛即将触地前将其稳稳托住，送回莫青语怀中。

莫青语却浑然未觉，她瞪大了眼睛，一双美眸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嘴唇哆嗦着，指着林清雪：“你…你…你方才说话了？！”

她猛地扑上前，再次紧紧抱住林清雪，这次用的力气更大，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说话了！你终于跟我说话了！”

林清雪的身体依旧僵硬，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女子剧烈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

她迟疑着，回忆着某些残破画面里似乎有过的动作，极其缓慢地、笨拙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莫青语因激动而耸动的脊背。

“你……很开心吗？”她问，声音依旧缺乏起伏，但那份生硬的关切，却清晰可辨。

“开心！当然开心！我太开心了！”莫青语又哭又笑，好一会儿才松开她，从袖中掏出一方绣着青鸟的绢帕，胡乱擦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