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回到起点（2/2）
既然来了，那就上去看一眼。
罗岚绕着十字路口走了一圈。
东南角立着一栋砖红色的老公寓楼。六层。每层四户。外凸的防盗网生锈到一半。几扇窗户里头没灯。有几扇连玻璃都没了。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会儿。
从这个角度往上看的视野，跟那个画面里他梦中模糊的角度对得上。
……
不管怎么说有一点可以确定，他来过这里。
他走进单元门。
单元门没锁。声控灯坏了一半，他按一下旁边那个旧式按钮，能亮的也就一两层。底层信箱大部分都被人撬过了，名牌纸条卷得跟干花瓣似的，原本写着什么早看不清。鞋底踩在碎玻璃和过期传单上沙沙响。整栋楼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基本没动静。
他一层一层往上爬。
到了三楼东户，他自己先停下来了。
门，被劈开了。
从门把手那个高度斜着往上，一直贯到门楣。一道纵向切口。
罗岚蹲下去看。
断面平得离谱。
这刀什么的没用过——刀切不出这种口子。要是斧头，断面是被挤压出来的，会有钝口。撬棒会卷边。消防斧会留豁口。这一条都没有。
多年用剑的经验他很快分辨出来了。
是剑。
而且使剑那人很顺手。
罗岚掌心一阵微痒。握剑那种错觉立刻回来。
这种地方，这个时代，有什么理由要用剑呢？哪怕罗岚第一时间怀疑是自己弄的也没有来由，至少在他回来这段期间很确定没有来过这里。
没动静。
没人气。没空调。没冰箱。连水管都没在叫。
屋里跟没活物似的。
罗岚把眉头收了收。
这种切口让他不舒服。
不是因为陌生，他这八年都待在异世界没回来过，回来之后也没在城西用过剑。
他没理由认得这一刀。
他推门进去。
玄关挂着一双小号运动鞋。三四年级的码数。鞋帮内侧用马克笔写过名字，被反复磨过，剩一片白印。
……他没去碰那鞋。
先在原地把屋里整体扫了一遍。
客厅家具上一层厚厚的灰。但布置得很……很“家”。
那种仿佛能看到一家人生活气息的家味。
低矮书架靠墙边。一只毛绒兔子歪坐在沙发角，看上去快二十年没人动过。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副儿童的，一副大人的。墙上一面照片墙。相框还在。照片都不在。
罗岚走近，凑着相框玻璃看了一眼。
玻璃内侧有几道细细的指甲划痕。方向从里往外。
是哪个人着急忙慌把照片从相框里硬抠出去的。
罗岚接着往里走。
走到客厅当中的时候，他的脚停了一下。
他的身体——先朝左边转过去了。
他推开。
满墙蓝色卡通星空。矮书桌。单人床。床头一盏写着拼音的小台灯。整间房是按一个小学生身高来布置的。
桌上摊开一本练习本。
罗岚走过去翻了翻。
翻第一页。罗岚。
翻第二页。罗岚。
罗岚的眉头慢慢拧起来。
他一直往后翻。
每一页都是同样的两个字，铅笔写的，反复反复反复地写。一直翻到本子末尾。
第五页的时候名字突然密集起来了，似乎写顺手了，一口气连写。
第六、七、八……第十页……
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罗岚
密密麻麻的红色字布满整篇纸，隔着纸张仿佛窥视作者的疯狂。
他站在原地，把那本本子攥在手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已经没有什么好怀疑了，现在更重要的是写下这些名字的是谁，自己的记忆又是什么时候被改变的？
安洁知道吗？又或者像秋璃说的一样……这都是她的手笔。
书包还挂在椅背上。铅笔在笔筒里削得齐齐整整。橡皮缺了一角，缺口的形状像被牙咬出来的。书架上一排儿童读物，几摞彩色拼音卡片，几本课本。
他抽出最上面一本。
名字栏写着罗岚。班级栏写着三年级。
他往后翻。
翻到倒数第二页，又翻回最后一页。
没日记。
虽然有些后悔没写日记帮助回忆童年的生活，但……
就这一点让他指尖抖了下。
他从小不写日记。这件事他爸到今天都不知道。十岁之前唯一一次写日记是被老师当作业布置的，他写到第二行就把那页撕了。
这事他没跟人提过。一次都没有。
他试着回想。
站到窗边看了眼楼下的小卖部。
摸了下床头灯开关。
蹲下去看了眼床底。
把枕头翻起来看了底下有没有压着什么。
全没用。
脑子里那条童年还是那一条——城东老家长大。妈妈走得早。罗爸开修理铺。认识安洁。一条线，平平整整。没一处接缝是松的。
罗岚靠着书桌，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没崩。
也没突然恍然大悟。
他就是在心里承认了一件事。
秋璃在白房间里说的那句“上一次”可能不是疯话。
他强迫自己别再在这间小屋里耗。
回身往外排查。
“……十岁。”罗岚把这俩字搁嘴里念了一遍。
他爸的版本里那年他发烧四十度。
他自己的版本里那年他在异世界金色大殿上睁开眼。
中间那段空白——
刚刚好对应这张身高表停下来的位置。
罗岚没在这条线上多待。
转身想记录一下坐标和屋里几张照片。点开相机之前他先扫了一眼信号。
他抬手拍了第一张。预览图正常出来了。
点发送。转圈。
……
他点了第二次。
还是转圈。
罗岚把屏幕调亮，重新看一眼时间。
锁屏上那两位秒数，停在他进门那一刻的数字上，到现在没走过一格。
“不会吧？这里也来？”
一种不好又熟悉的感觉犹然上来。
先撤。
他往孩童房门口退。
门外的走廊已经没了。
换上来的，是一间淡粉色墙纸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