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旧皿】(1/2)
门自己开了。
没人传唤。没人拦。皮甲人跨进金殿,一步,两步,靴底碾在金砖上,声音不大,满殿都听得见。
千户按刀的手停在半空。
拔刀的令,他发不出来。喉咙里那道令走到一半,卡死了。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
皮甲人腰间无牌。袖中无旨。手里只捏着一根针。
姑姑看清了那根针。
针尾缠线。三股细线拧成一股,沈家验血的手针才这么缠。她的脸色变了。今天第三回。
前两回是抗旨。
这一回,是怕。
皮甲人不开口。先比手势。
起手藏锋。收针断线。手腕一翻,接第二式,分血辨络。手指开合,动作快得看不清,慢得又像故意的。
姑姑站在原地,缓缓抬手,接了第三式。
两套手势在半空合拢。
满殿的人看得莫名其妙。百户皱眉,皇后皱眉,假皇帝也皱眉。
只有沈砚看懂了。
对暗号。
沈家验血秘录,不是一套针法。是两半。姑姑掌掌纹,此人执针。两半合在一处,才是全的。
他记下了。这是今天记下的第二笔。
沈砚先开口。他等不了。
“我腕上的药。”他说,“谁敷的。”
皮甲人抬手,指了指自己。
认了。
“为什么。”
皮甲人比划了一下,又停下,改用嘴,一句话:“遮的。”
沈砚盯着他。
“你腕上的血纹,当众展开,三道皿纹当场显形。”皮甲人说,“皿纹一现,按先帝那道手令,不必等成年。立时封西苑。”
他顿了顿。
“这药,替你多买了十二年。”
沈砚没接话。
十二年。他十岁那年摔破手腕,醒来伤口上多了一层药。他以为是姑姑敷的。姑姑没认。
原来不是。
百户蹲下去了。
他蹲在沈砚脚边,指尖从地上的药渣里捻起一点,凑到鼻子底下。
“沈家秘药,入鼻发苦。”他站起来,“这药是甜的。”
他把手指弹了弹。
“太医局的止血生肌散。宫里人人会配。”
他环视一圈,声音压低了些。
“能在皿身边十二年,不动声色地换药,用的还是宫药。诸位,这不是外人。这是能自由出入内廷的人。”
姑姑垂下眼。
半晌,她开口:“教他临帖的,不止我一个。”
一句。只认这一句。沈砚手背上的旧账,今天又多了一个记账的人。
假皇帝炸了。
他扯着锁骨下的疤,往前冲了半步,被玄甲按住,还在吼。
“你当年换的是谁的血?!”他指着皮甲人,指头在抖,“我的?还是他的?!你说话!”
皮甲人看了他一眼。
“换下来的血,是要留着的。”
就一句。
假皇帝不吼了。血被换过的人,原本的血才要紧。那血没扔。
皮甲人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宫城西边。
西苑的方向。
留在西苑的,不止屋子。
那边,梁度被人流挤得踉跄了一步,顺势一把扶住丈量木架的横梁。
扶得自然。指头贴着木头往里探。
横梁内侧,一排錾痕。指腹一寸一寸碾过去,边栏的样式记下来了。
他袖子里的交割单还揣着。第五方印,宫里最不该有印的地方。
现在地方有了。
不在库房。在验皿的木架上。
抬架的兵不知道。下令的百户,未必知道。印就刻在他们的手底下,跟着架子进殿,还打算跟着架子出去。
梁度收回手,退开两步,垂着眼开始算。
怎么把整副架子弄出宫。
这题难。他喜欢难题。难题值钱。
那边出了动静。
顾清漪刚把虫蛀那页拢进袖中,背后的声音落下来。
“册少一页。”百户说,“按旨记档。”
满殿的目光聚过来。
顾清漪不慌。她把名册抱正,抬眼看百户。
“档由我记。”她说,“你验皿,我录名。你连这个都分不清,旨是白接了?”
百户盯着她。
一息。两息。三息。
他退了半步。
顾清漪低头继续理册子,指尖在袖口停了一下。
没人看见,那页纸的蛀洞边缘,沾了一点新鲜的墨。
墨是今天才落的。虫蛀的字,蛀不掉新写的。
柳承把千户拽到柱子后头。
“周太傅。”他说,“你见过他几次。”
千户的嘴张了张。
“没见过。”
“二十年,没见过?”
“传令的是个哑巴。”千户的声音压到最低,“驿站卒。每道令只有半句话。另一半,要对着先帝私印的字帖,才能拼全。”
柳承靠着柱子,站了一会儿。
旧部分裂二十年。各自持半令。能拼全令的,才号令所有人。
拼令的人,不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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