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对账】(1/2)
柳承先把那页显纹纸举起来,冲城楼上的人挨个看过去。
“墨迹还潮。写的人没走。”
顾清漪摊开两手。手心里干的。
灰衣女子把册子抱得更紧了,人往后退了半步。
姑姑没看纸。她一直盯着档房那边的火,脸上的灰让夜风吹下来一层。
“我们四个,手上都没墨。”
柳承的目光落回皇后身上。
皇后没躲。她把袖子翻过来,袖口内侧,一小片墨渍,边缘还亮着。
“拓片缺的字,是合卺。”她说,“可你们没问过,我的拓片,是谁拓给我的。”
没人接话。
“先帝驾崩当夜,那东西在我嫁妆箱底。塞进来的人,我这辈子再见不着了。”
柳承在肚子里翻账。能碰皇后嫁妆的,手得伸进宫里。档房那条线,右线不止姑姑一个。
“十二年前那晚的人还活着?”
“不知道。”皇后把袖子放下去,“我只认得那笔字。后来每年都见一回,见一回,我怕一回。”
梁度在旁边小声嘀咕:“您怕了十二年,今晚才上楼?”
“我今晚不是来合砚的。”
“那你来干什么。”
皇后没答。她看了一眼城下,转身走了。走之前留下一句:“砚别出城。谁劝你们出城,谁就是要砚入箱的人。”
这话柳承没听懂。他先记下。
档房的火更大了。
“走。”他拽上百户,“暗渠。”
下城。绕粮道。渠口在三块界石后头,柳承心里那张图到这儿是缺的,缺的那半,他今晚刚吐出来。
界石摆在渠口,三块,封死了。
他蹲下去看刻痕。石头上的记号,跟他肚子里那张图缺掉的部分,一个不差。
“有人比我先到。”他说,“而且按图办事。”
“图就你一张。”
“图就我一张。”柳承摸界石中间的结,“可捆货的手法不止我看懂过。商队的活结,压三道,收口朝里。这不是官差的手。”
百户蹲下来,抽刀,没砍,用刀尖挑。三下,结开了。
“你早算准今晚要下渠?”他问。
“算准了钟,没算准火。”
两人钻进渠。水到膝盖,凉的。
走了一段,百户又开口。
“名册第四行那一页,你拿守器人的名字做什么。”
柳承趟水,没停。
“对笔迹。”
“对谁的。”
“持券人登记的名字,和守器人签的名字。要是同一只手写的——”柳承回头看了一眼,“你这辈子,就是被人替写出来的。”
百户在水里站住了。
站了两息,跟上。这回没再问。
地窖口的火封了半边。柳承把外裳脱了顶头上,潜水进去。水里摸到一件东西,拖上来。
铁箱。
他愣了。档房烧的不是册子,是拿火把人往这儿赶,赶来看这口箱。
箱上锁孔,他认得。跟顾家那半块砚底下的凹槽,一个模子。
“火不是烧证据。”他把湿发从眼前抹开,“是催人送砚。”
同一刻,巷子里。
姑姑护着灰衣女子,走得急。巷口站着个人,宽袖,绳子还挂在小臂上。
周大人。
“我自己解的。”他先说,“你们要出城,只有我那条路有腰牌。”
姑姑的刀出了半鞘。
周大人跪下了。手心摊开,一枚旧印,断口毛糙。
“赈粮券那方印,是两半模子合着刻的。这是另一半。”他说,“十二年前替先帝刻印的,是我。两半印,我攥了十二年,一枚券都没敢多印。”
姑姑的刀收了一半,没全收。
灰衣女子把册子摊在灯笼底下,翻到夹页。半块砚压着的那页显纹纸上,渗出新字。
不是四个字了。是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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