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半块砚】(1/2)
顾清漪走到灯笼底下。
断口新,茬口硬。砚底那两个字刻得深,一笔是一笔,赶工赶出来的。
她捏着砚的手指,一根一根收拢。
合卺是成亲才用的字。刻在砚上,就不是名字了,是配对。
她爹咽气前念了半年的话,自己翻上来了。
她从前当这是说东西。不是。是两句。砚是两块,墨是一脉,她家研了十二年的,只是半炉。
“看明白了?”
脚夫在城下开口。嗓门不高,字字都送上了城楼。
“我不要城,也不要名分。”他说,“我只要你手里那半块。两块合上,字才能全。字全了名册就是废纸。”
百户的刀横上垛口。
“凭什么相信你。”
脚夫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扬手抛上来。
灰衣女子接的。一张赈粮券,纸都脆了。编号那栏,跟城下百姓手里举的,连着号。
柳承在心里过了一遍账。
十二年前发券那天,能站到先帝跟前领券的,三个人。
这脚夫,不在凑热闹的人里。
他顺手把账往下推了一步:脚夫一张。名册上说百户是“持券人”,百户算一张。
第三张,在谁手里。
他没吭声,先把这笔记下了。
顾清漪没动。
柳承盯着她的手。砚捏在指尖,指肚发白。
“想清楚。”他压低嗓子,“合上的那一刻,你就清楚这墨喂给谁了。还想合?”
“不合呢。”
她反问,眼睛没看他。
“不合,我爹这十二年算什么。”
这话不是问他的。柳承就没接。
她举着砚走到垛口边。往下扔,一抬手。收回来,也是一抬手。
她两样都没干。
假皇帝凑了过来。他本来看热闹,看到那张券背面,手伸出去,按住了。
按住券的手在抖。
“这印我见过。”
没人问他。他自己往下说,说得很慢。
“十二年前那场火,我烧的头一样东西,就是这方印的拓样。烧完,造我的人才开口教我说话。”
城楼上静了一下。
柳承把这笔账算完了。假皇帝不是照着先帝造的。
是照着这张券的持有人造的。
城下那个脚夫,才是他的原本。
假皇帝趴在垛口上看下去,看了很久。他原本想当面问一句,谁造了我。现在答案换了人,他一时没找着该冲谁问。
灰衣女子把名册翻回压痕那页,看得很慢。看完,捏炭粉的手停了。
“边上还有一道批注,比先前那道淡。”
柳承接手。头一遍炭粉只浮出半边,他又抹了一层,吹匀。
三个字。
持券人。
百户低头,看了两遍。
“我不是棋子。”
“不是。”
“也不是器。”
灰衣女子摇头,把册子递到他眼前。
“你是券。先帝亲手发出去的最后一张活券。你本人,就是凭据。”
百户不吭声了。那把守了十二年的刀,头一回没了去处。
柳承没顾上看他。
他在数别的东西。钟停了很久,全城没再喊过一声迎新君,静得不对。他掰着指头把十二声从头过了一遍,数到一半,脊背凉了。
钟不是号令。是计时。
从顾家到城门,脚程多少,他肚子里那张图上有。松烟墨研开到干透,十二声,正好。
墨干之前必须落笔,否则名册上的字永久失效。
有人在等她的墨。
姑姑往前走了一步。
“有些话,今晚得说全。”
她看着顾清漪。
“先帝那位代笔近臣,不是一个人做事。左右手,各养一条线。右手在宫里档房,左手在你家砚台。”
“我是右线的守器人。你家,是左线。”
“两条线十二年不通气,就为一条,不许合卺。”
顾清漪接得很快:“合上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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