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回望（1/1）

他们站在光里，手拉手。光很亮，一直亮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就这么站着。许天站在许愿旁边，许愿拉着他的手，他的手很暖。许烨站在最前面，拉着天外，天外拉着许愿，许愿拉着许天。一排一排，连成一张网。每个人都在，一个不少。

许天低头看自己的脚，脚下没有地面，是光。踩上去不软不硬，没有感觉。他又抬头看前面，光在流动，像水，像风，像呼吸。他问许愿，“我们站在这儿干什么。”许愿说，“看。”许天问，“看什么。”许愿指了指前面。前面光里有东西，不是实物，是画面。他看见了那个村子，那个他住了很久的村子。花还在开，光还在亮。新来的人坐在门口，看着那些花，那些光。有一个小孩，扎着辫子，在花丛里跑。她跑到村口，蹲下来，用手挖土。挖了很久，挖出一颗石子，很小，黑的。她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石子亮了，很亮，亮到刺眼。光从石子里射出来，照在那些花上，那些光上。花亮了，更亮了。光连在一起，金的，白的，亮成一片。小孩笑了，站起来，走进村子。她走到大房子门口，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没有人，但她坐在窗边，看着那些花，那些光。她像许天，像许烨，像每一个曾经坐在那里的人。

许天看着那个小孩，看了很久。许愿说，“她是新来的。”许天说嗯。许愿说，“她也会长大，也会变老，也会来这里。”许天说嗯。许愿说，“她也会叫许念。”许天笑了。

画面变了。他看见了那条街，那棵梧桐树，那个小卖部。树干上的字还在——“许烨，到此一游”。树根旁边那块青色的石头还在，上面刻着“许烨”。有人经过，蹲下来看那两个字，念了一遍。站起来，走了。又有人经过，又蹲下来，又念了一遍。一遍一遍，名字没有被忘记。许天看着那些路过的人，他们身上没有光，他们是普通人，从那个没有仙的世界来。但他们蹲下来，念那个名字。念了，就记住了。记住了，名字就在。名字在，许烨就在。

许烨站在最前面，也看着那些画面。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许天在看。他说，“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进影界的时候吗。”许天说，“记得。”许烨说，“你推开门，看见了什么。”许天想了想，说，“看见了光。”许烨说，“还有呢。”许天说，“还有一条路。”许烨说，“路通向哪里。”许天说，“通向这里。”许烨没说话。过了很久，他说，“你走完了。”许天说嗯。许烨说，“走完了，就不用再走了。”许天说嗯。

画面又变了。他看见了那个学校，那间厕所，那个404宿舍。宿舍里没有人，床上空着，桌上有灰。但窗台上放着一朵花，白的，很新鲜，像是刚摘的。风吹过来，花瓣动了动。许天看着那朵花，想起李小雨，想起她坐在马桶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她走了，但花在。花在，她就在。

画面再变。他看见了那条血河，河已经干了，河床上长满了草，绿的，很密。草里开着花，白的，金的，和村子里的花一样。那些婴儿的手掌不见了，那些脸不见了，那个黑色的东西也不见了。只有花，只有草，只有光。许天看着那些花，想起那个东西，那个从李小雨肚子里爬出来的东西。它叫过他爸。它走了，去了花里，去了光里，去了草里。它在，他也在。

许烨说，“你看完了吗。”许天说，看完了。许烨说，“那走吧。”许天问，去哪儿。许烨说，“去更前面。”他转身，拉着天外往前走。光在他们面前分开，像帘子被拉开。后面是一条路，很宽，很亮，不知道通往哪里。许天跟着走。许愿跟着他。许念跟着许愿。许远跟着许念。小许跟着许远。林婉儿跟着小许。周念跟着林婉儿。孩子跟着周念。一排一排，连成一条长长的线，走在光里。

走了很久，路到头了。前面没有路了，只有一团光，很亮，很圆，像太阳。许烨停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来。他看着那团光，那团光看着他。他说，“到了。”许天问，“这是哪儿。”许烨说，“这是尽头。”许天说，“尽头不是没有东西吗。”许烨说，“以前没有。现在有了。”许天问，“有什么。”许烨说，“有我们。”

光团散开了，从中间裂开，像花苞绽放。里面站着一个人，很高，很瘦，穿着白袍，头发很长，眼睛是金色的。是天外，不是许天，是另一个天外，那个在尽头的尽头等了很久的天外。他走出来，站在许烨面前。两人对视，没有说话。然后他伸手，许烨也伸手，两人握在一起。光从他们手上涌出来，金的，白的，亮成一片。光里出现了很多人，那些许天不认识的人，那些从门里来的人，从坑里来的人，从花里来的人，从光里来的人，从草里来的人。他们手拉手，站成一个大圈。圈中间是那团光。许烨和天外站在最前面，许天站在后面，许愿站在他旁边，许念站在许愿旁边。所有人都在圈里，所有人都在光里。

那个天外说话了。他说，“我等你很久了。”许烨说嗯。他说，“你是第一个进来的，也是最后一个走的。”许烨说嗯。他说，“你走完了。”许烨说嗯。他说，“你后悔吗。”许烨想了想，说，“不后悔。”他笑了，那个天外也笑了。

光开始收拢，从边缘往中间合，像花在谢。但收得很慢，很温柔。光收进每一个人身体里，人亮了，更亮了。许天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发光，金的，亮的。他握了握拳，光从指缝里漏出来，又收回去。他抬头，看见许愿也在发光，许念也在发光，所有人都在发光。光收完了，他们站在虚空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他们，手拉手，站在自己的光里。

许烨说，“结束了。”许天说嗯。许烨说，“以后不会再有门了，不会有坑了，不会有花了。”许天说嗯。许烨说，“我们就在这里。”许天说嗯。许烨说，“一直在这里。”许天说嗯。

他们站在光里，手拉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光很亮，一直亮着。他们在，光在。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