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落入水面的叶子(2/2)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洛河身上。他坐在那里,面前那杯果汁已经喝了一半,没有汽水那么喧闹,也没有热茶那么安稳,就是一杯普通的果汁。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也站起来,把杯子举到与大家齐平的位置。
“一切顺利。”
四个字,没头没尾,声音不大。但比平时多了一些什么——不是情感,更像是把一种意志放进了字里。众人都笑了一下,他说的和他们说的差不多。
“老刘啊,”陈炎碰完杯之后也没有立马坐下,他端着那杯汽水,挑眉看着刘洛河,“你真的要多看看书了,我们都说了一两句,除了某些人。”
“你说谁呢?!”沈歌的声音从他对面传来,筷子在半空中,像是下一秒就要砸过去。
“怎么,我就说了!”
“你再讲一遍试试?”
“我不。”
“那你闭嘴。”
“你先闭嘴。”
两人像两只互相绕圈不咬的猫。
白雪夹在中间,笑着伸手把沈歌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好了好了,歌歌,别理他。”沈歌被拉回座位上,哼了一声,拿着筷子把那片午餐肉夹起来咬了一口,像在咬陈炎的肉似的。
“歌歌说得对,你俩真的一天不吵都不舒服。”舒澄放下筷子,语气平淡,“每次都是洛河被你们夹在中间。”
陈炎和沈歌同时看了刘洛河一眼。他只是坐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端着那杯果汁慢慢抿着,仿佛这场对话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习惯了。”籽程也笑了一声,“安静又管用。”
夜宵散场时已经不早了。几个人在事务所门口分了手。陈炎说他要走回去,这点路不算远,沈歌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是因为不想坐车。白雪已经让司机来了,几辆车在路灯下安静地等着,排成一列,像归巢的夜鸟。
刘洛河、籽程和时雨坐同一辆车。车窗外的景色从灯光灿烂的街区慢慢过渡到安静的老街道,路灯的间隔越来越长,投射在路面上的光斑也碎成更宽的间隙。时雨靠在车窗边,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银白色的发丝在车窗的微光里像一道凝固的月光。
到家时已经将近十一点。钥匙转进门锁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很清晰。灯还没开,但客厅里有电视的光——屏幕闪烁着,映出一个蜷在沙发角落的小小身影。
花雨。
她穿着那件印着小熊的睡衣,整个人窝在沙发一角,怀里抱着方方——那只橘猫蜷在她怀里,看起来比她还要大一些,尾巴垂下来,慢悠悠地晃着。电视放着动画片,音量很小,像是怕吵醒什么。花雨的眼睛半睁半闭,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显然已经在困意里挣扎了很久。听到开门声,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门口的人影,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含混的、带着睡意的问候:“……你们……回来了呀。”
方方被她抱得紧了一些,橘猫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叫,但没有挣开。它认得这些人,也认得这个抱它的小孩。在她怀里,它选择忍耐。
籽程先走过去,没有绕开她,而是微微俯下身。他没有急着说话,先把方方从她怀里接过来,放在地上——猫伸了个懒腰,朝厨房方向走了两步,像是要去找个更安静的地方继续睡。然后籽程直起身,轻声对花雨说:“下次困了先去睡,不用等我们。”
花雨揉了揉眼睛:“我想等你们回来……说一声晚安。”
籽程没接话,只是笑了一下。
刘洛河走过来。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后背,一手托住她的腿弯,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花雨很轻,轻得像一捧棉絮。她的手自然地环住了刘洛河的脖子,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已经合上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大概是“……等你们……”之类的,但她已经睡着了。
刘洛河没有出声,抱着她走进她的房间,把她轻轻放在床上。被子拉好,从下巴盖到胸口,她那只攥着他衣角的手松开了,落回被面上,蜷成一个小拳头。他站了一会儿,确认她没有醒,然后关了台灯,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籽程正在把方方抱回猫窝,猫已经在窝里缩成一团,尾巴盖在鼻子上。籽程抬头问:“睡了?”
刘洛河点点头。“睡了。”他顿了一下,“时雨呢?”
“去洗漱了,等会儿你先去吧。”
刘洛河“嗯”了一声,没有推让,走去洗手间。水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等他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剩下走廊里的一盏夜灯还亮着。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黑暗中躺下。
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留下模糊的光斑。他现在没有力量,进不去冥想空间,也感知不到夜昼的存在。过几天就能恢复了,他知道。但此刻,他一个人躺在黑暗里,那些平时不会浮上来的念头,开始在意识边缘缓慢地翻涌。
他现在是谁?
阴阳生肖的黑羊?圣世会的黑刀?无主酒馆的己?
还是Fixer口中那个他——终焉之子?一个被世人厌恶、被神视作容器的存在?
那个词又浮上来了。虚空之柱。他想起夜昼说过的话。想起那个与他长着同一张脸、只是表情更淡漠的碎片,说过“我们本就是一体”。他想起自己站在那个地下实验室里,被锁在手术台上时——Fixer说:“你是最完美的容器。”
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那些念头并没有被压下去,但它们沉在黑暗里,不再有声。
至少现在的他,只是一位普通的学生。一个住在普通公寓里、有普通室友、会煮普通夜宵的、普通的人。那些身份和称号,他不需要在今晚想清楚。
他闭上眼睛,听着隔壁房间隐约的呼吸声。花雨已经睡了,籽程的房间也安静了,时雨那边也只剩下门口缝隙透出的光——大概还在看手机,很快就会关掉。
他不再去想。让自己的意识慢慢沉下去,像一片落入水面的叶子,缓缓向下,等待明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