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浮城(1/2)
“别推了。”齐溪忽然道。
“何意?”
“大师,你没发现吗?”
齐溪环顾四周那些“恰好”出现的路牌、“恰好”朝他们想要的方向敞开的巷门,一字一句:
“咱们想往哪儿走,路就往哪儿开。这不是路在引你,是这城在'哄'你。你越算,它越顺着你的算,给你一条你心里认的路。”
季仓心头一凛。
再看那些“恰好”,遍体微寒。
齐溪没有再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街角。
季仓顺着看去,方才还空着的一面墙此刻竟多出了一扇门。
门楣上还挂着块匾,写的正是他方才在心里推演时想过的那个方位名。
这门是他“想“出来的,还是城替他开的,已分不清了。
事实很快站到她这边。
又一条季仓“推出“的路在脚下凭空改向。
他越冷静、越缜密地推演,城越顺着他的逻辑“长”出一条恰好契合他判断的新路。
浮城最深处,残响繁华到顶点。
一座恢弘殿宇“恰好”出现在前方。
那轮廓、那气息,正与季仓一路追寻的“上三层入口”严丝合缝。
不只景象。
连他识海里竟响起了“白兕“的声音,急切而熟悉地催他:
‘往前,就是它!季小子,别停!’
殿宇越近,那“白兕”的声音便越真。
语气、声调、那份熟稔的急切,全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就是前面,快,本座感觉到半身了!”
季仓心头一热。
千年了,白兕找了那半截上千年。
如今近在咫尺——他几乎要迈步进去,把这一桩旧缘替它了了。
他的脚步不受控地向殿宇深处走去,神台一缕心神正被悄然抽离。
“释心!站住!看我!”
齐溪厉声断喝。
她从他眼神、呼吸、气机节律瞬间判定他神思已不在身上。
并指如电,以合欢安神法门连点他灵台、腕间要穴。
一缕清凉醇厚的木属生机直灌入他神台,同时一声清越如钟、不带半分媚意的断喝,硬生生斩断他与残响的牵连。
季仓身形剧震,眸中重新聚焦,倒退半步,声音发紧:“我方才,要往何处去?”
“往你'最想去'的地方去。”
齐溪收手,语气利落却稳,“连你识海里那点动静都是这城哄你的。大师,在这城里,你越信的,越要先疑三分。”
季仓闭目,瞬息想透前因后果,再睁眼时郑重一礼:“这一关,我的脑子是负累。齐施主,接下来听你的。”
识海里,真白兕极弱地接上一线:‘方才……不是本座……季小子,本座被这城吵得快听不见了,你信她……’
话未说完就又沉寂下去了……
齐溪也不客气,当即便动起手来。
她先以合欢守心法门替他稳住灵台,教他守着“一点真灵”不松,木属生机如细流持续温养两人神台。
“神台守住,它给你看金山你也当是雾。”
然后她做了一件季仓没想到的事。
她让他在心里咬定出口在东,自己咬定在西,看街巷怎么变。
“跟着咱们念头变的,杀;怎么都不肯变的,才是真东西。”
季仓照做,看着两侧巷陌随心念明灭,恍然大悟:
“与审讯辨伪同理——你是故意喂它假料。”
“吃饭的本事。”齐溪淡然一笑。
她又放出一缕极淡的合欢幻术作“饵”,掺入残响。
蜃境果然把这缕幻术当素材去迎合编织,反而自行暴露出“生成—迎合”的边界与流向。
齐溪顺流向逆推,手指一点:“真东西藏在它最不肯让咱们看见的地方。”
季仓听在耳里,心中暗暗佩服。
守心、喂假、辨伪,一环扣一环,不是靠天赋蒙出来的运气。
他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栽——这城专吃人“想要的答案”,而他偏偏是最会给自己的判断找理由的人。
他没闲着。
以倒行功加宝炉五行闭环护住两人肉身,在残响中穿行不被侵蚀。
齐溪标出真路后,他以阵旗打下固定锚点,防止路径再被重组。
“你辨路,我固路。”季仓由衷道。
真出口藏在浮城核心那团最繁华的残响背后。
而越靠近那里,残响抛来的“心像“便越勾人。
齐溪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
她不抗拒残响抛来的“心像”,反而顺势“沉溺”进去。
这一下连季仓都看得心惊。
他知道她在赌,赌自己那一点真灵能在整座城的全力迎合里仍不熄灭。
他不敢扰她,只把宝炉的五行闭环催到极处护住她周身,又暗暗把阵旗都捏在了手里,随时准备接应。
残响得了她的“沉溺”果然大盛。
无数景象朝她涌来,有她想要的机缘、有她梦寐以求的立足之地、有她这些年吃尽苦头也换不来的安稳。
齐溪置身其中,眉眼舒展,像真的信了、真的沉了进去。
“齐溪!”季仓低喝。
“别扰我。”
齐溪留下最后一句清醒的话,“它想留我,我就'留'给它看。我让它松手的那一瞬,你砸门。”
整座城的残响朝她汇拢,全力为她编织圆满。
对真实骨架的遮蔽随之松动一线——而她守心锚下的那一点真灵始终未灭,眸底清明暗藏。
破绽显露的刹那,她玉尺轻振、反手碎局。
季仓与她早已默契同频,阵道锚点齐亮、宝炉五行闭环一击,轰开她锁定的那道真实缝隙。
两人并肩穿出核心残响,破城。
穿出的一瞬,身后那团繁华残响像被戳破的泡沫,“啪”地一声碎成漫天流光。
那些倒悬的街巷、叫卖的货郎、嬉笑的孩童,连同那勾人的暖意一并散了,只余下一片空荡荡的、灰蒙蒙的浮城残骸。
“你方才……是真陷进去了,还是假的?”
出城后,季仓喘息着问。
“心像是真动了,人没真留。”
齐溪收了玉尺,难得没调笑,平静道,“干我们这行的,从小就学一件事——心里再想要,脚也得听自己的。”
“今日若非是你,我已留在城里了。”季仓郑重。
齐溪这才笑了一下,冲淡那份重:“知道就好。所以往后啊,轮到我的行当,大师你也得信我。”
两人立于城外倒悬岩层,回望那座依旧繁华自循环、却再留不住他们的蜃楼,谁都没再多言。
“大师。”齐溪挑眉,“下回换你罩我。”
前行不久,空间开始不规则地“错位”。
离了浮城,那股压在心头的、被人“哄着”的腻烦感总算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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