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浮城（2/2）
齐溪长出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还在自顾自热闹的城，忽然道：
“这地方专挑人的软肋。心软的人，怕是走不出来。”
“所以你我都算运气。”季仓道。
同一段路在眼前错开、滑动，如一面被敲裂的镜中画面。
齐溪伸手去扶一截断柱，手掌竟穿过“柱影”——那截真柱远在三步之外。
所见之处，与所在之处，对不上了。
“大师？这回，又是眼睛骗我？”
齐溪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三步外那截真柱。
“不是倒影，也不是蜃景。”
季仓盯着缓缓滑动、错位的局部景象，神色凝重，“是这地方的'位置'本身在错开。”
两人之间的束绳绷直。
眼前的世界正一格一格地错位、滑移。
季仓伸手想去扶齐溪，却扶了个空。
他的手掌从她“影”上穿了过去。
而她本人分明就在一步之外，好端端地站着。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这错位来得毫无征兆，也毫无规律。
前一刻还踩实的路，下一刻便滑到了别处。
方才还在眼前的人，一转眼便只剩个穿不着的影。
两人背靠背站定，不敢再贸然迈步，只觉脚下的世界正一点点碎开、又胡乱拼起。
“先别动。”
季仓沉声道，“摸清它怎么碎、怎么合，再走。”
齐溪点点头，握紧了玉尺，目光扫向那一片滑移错位的碎光。
正式踏入错位碎片带，世界像一面被敲碎、又胡乱拼回的镜。
碎片边缘泛着细微的空间波纹。
那些碎片大小不一，大的如屋，小的如砖，各自悬在灰蒙蒙的空里缓缓漂着。
它们彼此之间隔着一道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缝，缝里透出幽暗的光，像无数张被撕开的纸，又被胡乱地、错着位地贴了回去。
齐溪看得眼晕，低声骂了一句：“这塔，是不是专跟人的眼睛过不去。”
同一条断廊在眼前断成三截，分别悬在看似不相干的方位。
空气中偶尔闪过几息之前自己的影子。
季仓走在最前，指尖已经暗暗扣住了一张符。
这一路下来，他对这塔的规矩已经养成了一种本能的警惕——每到一处新地方，先探一探虚实，总不会错。
季仓指尖一弹，一张冰封符阵脱手而出。
符上微缩阵纹在脱手瞬间激活，冰蓝灵光如活物般沿符纸脉络游走。
那符从右手弹出，却在左后方一片碎片里现身落下。
冰芒炸开的方位与落点之间，隔着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空间褶皱。
所见之处，与所在之处，对不上。
他蹲身观测，很快看出碎片在漂移、弥合、开裂，且有快慢节律。
齐溪则一眼辨出那些“人影“的本质。
时序残影再逼真，也没有活人的温养生机，是死的。
“影子是凉的、死的，真人身上有活气，别伸手去捞影子。”
她道，也给自己立下规矩。
“你辨死活，我算开合。”
季仓盯着碎片漂移的节律，“这些碎片并非乱飘，它们对齐只在几息之间。踩我报的那一瞬。”
“成。还是你算、我认。”
识海里，白兕的声音被时空错位切成了时序颠倒的语序：
“……不动的，中央！……咝，本座这句该在前头，找那种不漂的片……哎哟，季小子你听见的是本座三息后的话……”
季仓从那堆乱序里捡出有用的。
不漂移的锚片，中央有最大的一片。
记下了。
行至中段，碎片带毫无征兆地掀起一次错位潮。
两人小步配合着已经推进了不短的距离。
可越往深处，那错位便越厉害。
前一刻还近在咫尺的路，一眨眼便滑到了天边。
方才还清晰的人影，转瞬便碎成了几段散在不相干的方位。
两人都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有半分松懈。
成片碎片加速漂移，裂隙接连撕开又咬合，整片空间如被巨手摇晃。无数时序残影被甩得到处都是。
两人脚下碎片被撕开，束绳瞬间横跨两道裂隙，被错位空间绞得笔直、咯咯作响。
再不收绳，两人会被两片反向漂移的碎片连同绳一起绞伤、拖入裂隙。
“绳要绞死人，齐溪，记暗号！一长两短是我！”
季仓当机立断，厉喝。
“两短一长是我！找不动的片子，中央汇合！”
齐溪被碎片带离的一瞬回喊。
声音被裂隙切碎。
束绳在裂隙咬合前的最后一瞬“啪“地一声被绞断。
两道身影被两片漂移碎片带向相反方向。
眼前满是对方的残影——这一片里是她三息前回头的模样，那一片里是他在喊话却对不上口型。
伸手一捞，尽是穿掌而过的死影。
真身去向不明。
季仓心里一沉，却知道此刻最忌慌乱。
那断绳的另半截还系在齐溪腕上，随着她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漂移的碎片之间。
他独自落在一片漂移碎片群。
少说也有上百块，大的小的、快的慢的，各自为政又彼此牵引。
他蹲下身先看脚下这块——两丈见方的残岩，正以极缓的速度朝右上方漂去。
而它四周，三片更小的碎片正朝相反的方向缓缓靠近。
远处有几片碎片稳稳地悬着，任凭四周如何漂移，它们自岿然不动。
锚片。
他压下失散的焦躁，把整片碎片带当作一盘不断变化的活阵来解。
每片的漂移节律、极少数不动的锚片、两片弥合构成瞬时实路的窗口——第几息、对齐哪条棱，一步一算。
几缕“齐溪残影“先后出现。
有她三息前回头的旧影，甚至有一缕错位带过来的、在前方招手示安的影。
可那方向正是一道裂隙。
“她不会让我往裂隙走。”
季仓冷冷道，“假的！”
——————————————
ps：求推荐、收藏、月票、好评、追读、订阅、打赏……各种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