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突变(1/2)
齐溪看着他,忽然轻轻一笑,换了个称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暖炉季。”
这三个字一出,她自己先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暖炉季。
多少年前,那个在青云坊市里摆弄着暖炉丹、一本正经又精打细算的年轻人。
谁能想到,多年后他会顶着这样一张僧脸,与她并肩走了这一路。
“释心”眸光骤然一凝,眉峰皱起。
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极明显波动,像是尘封已久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光一下子涌了进来。
“怎么,真以为我被你这张僧脸瞒住了?”
齐溪欣赏着他这难得的一怔,慢悠悠道。
“你煮灵食的手法、你分丹时捻药的习惯……季均施,我可是见过真正的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释心沉默一瞬,声音低了下去。
“比你想的早得多。”
齐溪俯身半寸,笑意里带一点促狭的胜利感。
“还记得在镜林里,我问你,若脸底下藏着一位旧相识呢?大师那句‘真假在心、并肩是真’,答得真好。可惜呀,那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
她直起身,语气转成一丝认真。
“这一路,你替我挡过灵潮、分过丹药、把护罩偏过来护我;我也替你守过背、渡过气、把你从散功边缘拉回来。这些全是真的,我认。”
她说这话时,语气是诚恳的,眼神是坦然的。
她没有否认这一路的情谊,也没有试图为背叛找借口。
她只是做了一个选择。
释心静静看着她,不辩解、不求饶。
他就站在那里,被青碧细丝缚着,却挺直了脊背。
他的目光落在齐溪脸上,平静得不像一个落败的人。
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失望。
他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早就知道会走到这一步的旧友。
齐溪与他对视了一瞬,竟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随即又觉得可笑。
如今占尽上风的是她,他又能如何。
“可大师你也亲口说过,上三层的机缘,各凭本事,互不相负。”
齐溪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却没有半分动摇。
“这样的机缘一世只有一回,我不能让。怨只怨,咱们求的是同一样东西。”
齐溪祭出一道三阶捆仙绳,替代绾情丝。
随后收起绾情丝,并将同心镜也珍重收好。
她已在盘算抽身路线。
这条路线她想了很久了,从塔心出去,走左转第三道回廊,过镜桥,从侧门出塔。
出了塔就是一片密林。
她在密林里布置下随身携带的小型传送阵,三息之内即可远遁千里。
她想得很周全,每一步都算好了,没有遗漏。
她不打算多看顾他,也不打算补刀。
“暖炉季,你的禁制两个时辰后会自己解。我就不在此恭候了。”
她居高看他,忽而一笑,朝他眨了下眼。
那一眨眼很轻,像很久以前在青云坊市里,她从他摊子前走过时回头看他那一眼。
那时候他正低头数丹,没有看见。
此刻她眨眼,他看见了。
她转身欲走,又顿了半步,没回头,声音轻了些。
“咱们……有缘再见。”
这一句她说得极轻,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这段同途听的。
她说“有缘再见”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
也许她真的希望有朝一日能再见。
也许那只是一句客套。
她不清楚。
她只知道,此一别,她欠了他一份人情,也欠了他一句真心的对不起。
她带机缘远遁,他两个时辰后自解,各奔前程,不结死仇。
在她想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她转身的那一瞬,身后太静了。
静得让她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违和。
可那丝违和刚冒头,便被胜局的狂喜压了下去。
她没有回头。
“齐仙子。”
被缚的僧人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反常。
齐溪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你不觉得,一切,太顺利了吗?”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齐溪回过头来,先是一怔,随即摇头失笑。
都到这步田地了,这和尚还想用话来乱她心神?
她甚至在心里笑了一下,觉得这落败者的虚张声势有些可怜。
“大师,都到这步田地了,还要逞口舌之……”
话音戛然而止。
怀中同心镜骤然冰寒。
那寒意来得极快,也极凶。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股冰冷便已经顺着她的掌心钻进了血脉,一路逆行而上,直冲心脉。
她的神魂像是被一只冰寒的手狠狠攥住了。
一缕说不出是什么的冰冷沿镜面爬上她的指尖、手腕,一路直撞心脉神魂。
那寒意经过的地方,她的血脉像被冻住了似的,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失去知觉,往手腕,往小臂,往心口蔓延。
她笑意僵在脸上,血色寸寸褪尽,猛地攥紧那面镜,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是什么……”
台心死寂。
被缚的僧人静静望着她骤变的背影,未发一言。
那寒意更盛。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连握着镜子的那只手都泛起了青白。
指尖的皮肤变得近乎透明,底下的血管像被冰封的河流,一道一道地凝住了。
她的嘴唇在抖,牙齿在打颤,可她甚至顾不上这些。
她的神魂在叫嚣,在挣扎,像一只被困在冰窖里的鸟,拼命扑腾着翅膀,却找不到出口。
她踉跄着退了两步,想要甩开那面镜,可那镜子却像生了根,死死黏在她掌心,甩不脱,挣不掉。
她的五指不受控制地蜷曲着,扣在镜柄上,像被焊住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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